林翊目光紧盯地图上,名叫狼烽口的地方。
    此处两山夹峙,中间仅留一条宽不过百丈的通道。
    山外是一望无际的北蛮草原,山內是大武平原,地界分明。
    “只有堵住了这里,土堡才是最安全!”
    唐寧闻言,却眉头紧皱。
    “想堵住此路,且不谈山石坚硬,就算堵住了,蛮人也能走白河原……”
    “蛮人走白河原,关我什么事?”
    林阳目光淡然地看了一眼唐寧,他在乎的只是土堡。
    就算蛮人绕路走了白河原,那也是边军大营的压力。
    可瞥见唐寧满脸震惊错愕的神色,他也不愿话说得太过冷硬,委婉补了一句。
    “狼烽口、白河原一东一西相隔甚远,我们也鞭长莫及!”
    唐寧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便也就理解的点了点头。
    隨后她也果断点头说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不!”
    林阳开口制止了唐寧,沉声开口:“此战!我要亲自前去!”
    一语落地,臥房之內气氛骤沉。
    狼烽口两山夹峙,隘口狭窄,是天然的伏击死地,可对面是足足两万蛮先锋铁骑!
    整个土堡,满打满算能够抽出的战斗力,不足两百人。
    两百不到的战力,对阵两万草原蛮人,悬殊何止百倍。
    唐寧脸色骤然一边,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阳,此事万万不可!”
    “两万蛮人先锋,皆是久经廝杀的精锐,绝非之前零星小队可比。”
    “狼烽口地势虽险,可你重伤未愈,根本经不起半点苦战!”
    她执掌边军多年,太清楚蛮人铁骑的冲势。
    百人骑兵,在千军万马的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更何况林阳肩头伤口反覆崩裂,血肉翻裂,稍有剧烈动作便流血不止。
    秦子衿紧紧攥住林阳身侧被褥,眼底满是疼惜惶恐,纤弱身子微微发颤。
    “公子,你的伤经不起长途奔袭,若是伤口彻底恶化,恐会危及生命!”
    沈悠心也收敛了往日戏謔,一双狐狸眼凝著浓重担忧,缓步上前按住地图边缘。
    “狼烽路途崎嶇,雪地行军拉扯伤口,不等见到蛮人,你便先撑不住。”
    “不如让我带弩手埋伏隘口,你坐镇土堡调度全局。”
    唐寧也適时开口。
    “还是由我率兵前去,你留在黑风堡统筹流民、固守后方,不必亲身涉险。”
    林阳抬眼淡淡望向唐寧,缓缓摇了摇头,出声反问一句。
    “唐校尉麾下仅百余骑兵,无土木工事、无伏击火器,仅凭手中刀箭,如何拦得住两万蛮人铁骑衝锋?”
    一句话,直戳要害。
    唐寧愣神,喉间话语尽数堵死,当场哑口无言。
    她手中百人骑队正面缠斗少数蛮人尚可周旋。
    两万大军铺天盖地碾来,单薄骑兵阵型转瞬就会被踏碎。
    恐怕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根本谈不上阻拦。
    沈悠心、秦子衿齐齐看向唐寧,也明白这话半点不假,屋內一时陷入死寂。
    唐寧低头沉思了好一会,这才抬头。
    “那……那我们合兵,把流民弩手与边军合兵一处,一同前去也总好过你带伤亲征。”
    “合兵也需人统筹布局,而且狼烽口如何堵,你知道吗?”
    林阳坐直些许,肩头绷带又渗出丝丝血色。
    然而他此刻浑然不在意,语气篤定说道:“此事只能我亲自前往,才有可能利用山石堵住蛮人!”
    面对林阳的坚定,三女面面相覷,满心焦灼却寻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林阳的筹谋、改造军械、利用地形的手段,土堡上下无人能復刻。
    可他肩头重伤隨时会拖垮自身,一旦途中高热昏厥,所有人都要困死狼烽口。
    秦子衿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按住林阳渗血的绷带,指尖都在发抖。
    “就算要去,也得先將伤口稳住,否则雪的寒风一吹,伤口感染,神仙难救。”
    她知道无法阻拦,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可能替林阳处理好伤口。
    林阳垂眸看向自己肩头浸透暗红的粗布,眼底骤然浮起一层冷冽狠意。
    之前他慢慢治养伤势,那是时间和条件都允许。
    可现在危机来临,容不得他慢慢养伤。
    更何况北疆苦寒,一路奔袭顛簸,纱布反覆摩擦撕扯,包扎的草药根本覆盖不住伤势。
    行军途中一旦大出血,不等开战他便先失战力。
    他抬眼看向立在灶边的沈悠心,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取你腰间短刀,架上炭火烧至通红。”
    此言一出,三女同时脸色剧变。
    沈悠心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著林阳。
    “你要做什么?烙烫伤口的剧痛,会让你承受不了的!”
    秦子衿慌忙阻拦,死死拉住林阳的手臂,满脸焦急。
    “我再熬止血汤药,多换几层绷带,不必用这种自残法子!”
    唐寧此时更是心头一震。
    她常年隨军,只听闻过军中重伤將士无医时用火灼肉封血。
    可那般剧痛常人根本扛不住。
    林阳本就体虚高热,极易直接疼死过去。
    “换別的法子,我军中带金疮药膏,效果远胜灼烧!”
    唐寧急忙开口劝说,想要转身去取隨身药囊。
    林阳手臂轻轻挣开秦子衿的拉扯,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汤药草药撑不住半日奔袭,炭火灼烤能烫死伤口腐肉、封合血管,一路行军不会再崩裂流血。”
    “沈悠心,照我说的做。”
    语气平淡,却藏著绝境里独有的狠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沈悠心看著林阳执拗眼神,心中狠狠一颤。
    她知晓林阳一旦下定决心,谁都劝不动。
    无奈之下,只能咬著唇快步走到旁边的炭火盆。
    抽出腰间短刀,架在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上。
    赤红炭火舔舐刀刃。
    不多时,短刀通体烧得通红,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秦子衿捂紧嘴唇,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敢再看那通红刀刃,却又无法挪开视线。
    唐寧双拳紧握,心口阵阵发紧。
    她见过无数沙场伤兵,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以火灼伤口稳住伤势。
    沈悠心端著刀柄,缓步走到林阳身前,声音发颤:“真要……现在?”
    林阳微微点头,示意秦子衿解开伤口包扎后。
    他右手手牢牢攥紧床沿,脊背绷得笔直,脸上一片坚定狠厉。
    “按住我的胳膊,別让我挣扎晃动,灼伤错位,伤只会更重。”
    秦子衿上前死死按住他完好的右臂,唐寧也上前稳住他半边身子。
    两女力道克制,生怕弄疼他分毫。
    林阳深吸一口冷气,闭上双眼,下頜紧绷,將所有痛觉尽数压在心底。
    “动手。”
    沈悠心闭紧双眼,心一横,手中通红短刀,稳稳贴在了肩头翻裂的血肉伤口之上。
    “滋啦!”
    皮肉遇高温灼烧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
    白烟瞬间升腾而起,浓烈焦糊气味瀰漫全屋。
    钻心刺骨的剧痛席捲全身,林阳浑身剧烈一颤。
    原本紧抓床沿的右手,猛地一抬,不等旁边唐寧反应过来,一把就抓在了她的翘臀上。
    “呃!”
    唐寧咬牙发出一声闷哼,满脸涨红,眉眼浮现痛楚。
    此时林阳喉间压抑著撕心裂肺的闷哼,右手手指用力抓紧著唐寧,手指深深地嵌进肉里。
    仅仅一会,林阳浑身冷汗顷刻浸透。
    惨白脸颊瞬间涌上一层病態潮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下頜不停滴落。
    秦子衿死死埋著头,两眼泛红不忍,肩膀不停轻颤。
    数息之后,沈悠心迅速挪开短刀,滚烫刀刃离开伤口。
    原本不停渗血的狰狞创口,此刻被高温灼合,鲜红血液彻底止住,只剩下一层焦黑硬痂封住皮肉。
    林阳大口大口粗重喘息,浑身脱力一般瘫靠在土墙之上,沙哑嗓音缓缓响起:
    “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集合行动!”

章节目录

边军第一狠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边军第一狠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