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瑶在疗养院待到中午才走。
    走之前她把那套进口理疗仪器让人安装在了病房的角落里,又留了一张卡给护士长。
    “陈大夫住院期间的所有开销走这张卡,包括伙食。”
    护士长接过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没有限额的黑金卡。
    秦月瑶走了之后,林雪柔在病房里收拾秦月瑶带来的那堆药材和补品,整理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分门別类摆好了,嘴里一句话没说但脸上的表情足够写一篇论文。
    下午两点,陈阳正在午睡,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力度比上午秦月瑶的三下轻扣要大得多,咚咚咚的跟砸门差不多。
    “谁啊?”陈阳从半梦半醒中被吵醒了。
    门推开了,赵嫣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配黑色长裤,头髮扎成大马尾,运动鞋踩在地上咔咔响。
    手里拎著两个大塑胶袋,一个装著水果一个装著烧鸡。
    “陈阳你没死吧?”
    这开场白让旁边正在看手机的林萌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没死,但被你吵得快死了。”陈阳揉了揉眼睛看著她。
    赵嫣然走到床边把塑胶袋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弯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他身上的绷带。
    “我昨晚在局里值班,今早听我爸说的消息,半步天人?你一个人打半步天人?”
    “不一个人打还能怎么办?让你爸去?”
    赵嫣然被噎了一下。
    “我爸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尸体在市局法医中心停著呢。”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我过来之前去法医中心看了一眼,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把信封递给了陈阳。
    陈阳用右手手指把信封拆开了,里面是几张列印的照片。
    第一张是刀疤男人的面部特写,死后的面容很安详,左脸的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第二张是后颈蝎子纹身的特写。
    第三张是法医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物品清单:一把摺叠刀,一部没有sim卡的手机,一条银质项炼。
    项炼的坠子拍了单独的特写,是一只蝎子,和纹身的图案一模一样。
    “法医说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指纹在公安系统里也查不到记录。”赵嫣然在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著脚。
    “我爸已经把指纹信息送到部里去交叉比对了,但这种级別的对手如果背景在境外的话,国內的库查不到很正常。”
    “项炼上的蝎子有查到什么吗?”
    “暂时没有。”赵嫣然摇了摇头。
    “但我爸说他会让人继续追查,你先安心养伤。”
    “替我谢谢赵局。”
    赵嫣然的腿收了回来,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
    “陈阳,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你说。”
    “昨晚你打贏那个人,是不是其实很险?”
    陈阳看著她的眼睛,犹豫了一秒。
    “他跑了才算结束的,如果他不选择跑而是拼命,我可能接不住。”
    赵嫣然的嘴角抿了一下。
    “你以后碰到这种事能不能先打个电话?我爸手底下有特勤,虽然打不过那种怪物但至少牵制一下爭取时间是能做到的。”
    “下次。”
    “你跟林院长说的也是下次吧?”
    陈阳被戳中了痛处,乾咳了一声没接话。
    赵嫣然直起身子拿过塑胶袋里的烧鸡往陈阳面前一放。
    “吃鸡,刘记的,整只的。”
    “我胸口有肋骨骨裂大口吃东西扯著疼。”
    “那我给你撕。”
    赵嫣然利索地把烧鸡拆了,一块一块撕成小条放在保鲜盒盖子上。
    她撕鸡的手法乾脆利落,跟拆枪似的。
    林萌萌在旁边看著,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探病还是来野炊的。”
    赵嫣然撕完了鸡肉之后坐在那里陪陈阳聊了一会儿案子的进展。
    聊到一半的时候病房的门又开了。
    苏媚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丝绒上衣,领口开得不高但也不低,刚好卡在锁骨下面一寸的位置。
    黑色的紧身裤贴著两条长腿,脚上踩著一双尖头短靴。
    头髮烫成大波浪卷搭在一侧肩膀上,走路的时候发梢微微颤动。
    她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布袋子,布袋里面隱约能看到玻璃瓶的轮廓。
    苏媚进门的时候跟赵嫣然的目光在空中交了一下。
    赵嫣然认识苏媚,苏媚也认识赵嫣然。
    两个女人的眼神碰在一起就像两块石头擦出了火星子,但只是一瞬间就各自挪开了。
    “苏老板,你也来了。”赵嫣然的语气不冷不热。
    “赵队长来得早啊,我下午有事处理完了才赶过来。”苏媚的语气同样客气得刚刚好。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把布袋放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两个瓷瓶。
    瓷瓶上没有贴標籤,瓶口用蜡封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酒味。
    “这是我从南边弄来的活血化瘀药酒,方子是老苗医传下来的,外敷用的。”苏媚拧开了一个瓶口闻了一下。
    “涂在淤伤的地方一天两次,比你们医院的那些跌打药管用。”
    她说著就要往陈阳胸口的绷带上伸手。
    “等一下。”陈阳拦了一下。
    “绷带下面是骨裂,不是单纯的淤伤,药酒先放著我让林雪柔看看成分再用。”
    苏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听到林雪柔的名字她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林院长也在?”
    “在走廊那头给我熬药呢。”
    苏媚把手收了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陈阳,你这个病房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啊。”
    赵嫣然在旁边插了一句:“热闹的还在后头呢。”
    林萌萌在角落里快笑出了声但硬憋著不敢出声。
    陈阳躺在床上看著左右两边一个英姿颯爽一个风情万种的两位,太阳穴开始微微跳了。
    今天这个病房的人流量比医院门诊大厅都高。
    “你们两个都坐吧,別站著了。”
    赵嫣然已经坐著了,苏媚找了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苏媚打破了沉默。
    “陈阳,你那个什么天蝎组织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
    “你从哪儿听说的?”陈阳的表情微变。
    “我做酒吧生意的,三教九流什么消息都有。”苏媚的声音压低了。
    “前天有人在我店里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秦振邦最近从海外调了一批人回来,都是练家子。”
    赵嫣然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批人?多少?”
    “没有具体数字,但说话那个人用的词是一支队伍。”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紧了起来。
    陈阳靠在枕头上,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被子。
    一支队伍。
    十二天王里他干掉了一个,还有十一个。
    如果秦振邦再从海外调人,那数量只会更多。
    他的伤需要两到三周才能痊癒。
    这两到三周里如果天蝎的人追过来,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別琢磨了。”苏媚伸手按住了他敲被子的手。
    她按上去的动作和几个小时前秦月瑶的一模一样。
    大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林雪柔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
    进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苏媚的手按在陈阳手上的画面。
    她的脚步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
    “药好了,趁热喝。”
    她把药碗往陈阳面前一递,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苏媚一眼。
    苏媚笑著把手收了回来,坐回了椅子上。
    赵嫣然咬了一口自己撕的鸡肉条,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个病房今天比我们局里还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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