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走后,松岛第一个憋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冰室。
    “队长……真要接他的刀?”
    冰室没答话。
    他盯著兵器架上那把被翔平隨手扔进去的竹刀。
    翔平靠在门框边,左手插兜,目光还落在街角。
    神宫寺的背影早消失在商店街的灯光里了。
    “队长”高桥凑过来,压低声音“他送你刀……啥意思啊?认输吗?”
    “认输?”
    翔平扭回头,嗤了一声。
    “八嘎!那叫下战书!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可……可你右手还打著石膏呢”高桥指了指他那条吊著的胳膊。
    翔平晃了晃左臂。
    “左手不能用?”
    “左手打城南?队长你別开玩笑了”松岛脸都绿了。
    “谁跟你们开玩笑了”
    翔平走回馆內,从兵器架上抽出那把竹刀。
    刀柄入手微凉,胶布的粗糙纹理硌著掌心。
    他掂了掂。
    重心靠前,適合大力劈砍。
    神宫寺的刀,跟他这个人一样,直接不留余地。
    “冰室”
    “在”
    “把城南的录像再过一遍,重点看近期神宫寺出手前的步法”
    翔平把刀横在膝上,左手拇指摩挲著刀鍔。
    “尤其是他最后那一下,右脚跟压地那个变招”
    冰室翻开笔记本,眉头皱起来。
    “队长,神宫寺的实战斩……录像里看不太清,他出手太快,摄像机跟不上”
    “跟不上就多看几遍,一帧一帧地扒”
    翔平把刀递迴去。
    “另外,把护具准备好,下午我要试试左手握刀的感觉”
    “你要上场练?”
    诗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翔平回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三步外。
    “先试刀,不一定上场”翔平说。
    “你左手没做过系统训练,你不怕再废了”
    诗织走过来,视线落在那把竹刀上。
    “握力、发力习惯、反应速度,都跟右手不一样”
    “那正好”
    翔平站起来。
    “神宫寺的刀快,我右手废了,正好用左手的慢节奏打乱他”
    诗织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想用左手当诱饵?”
    “诱饵谈不上”
    翔平活动了下左肩。
    “就是让他猜不透我到底什么时候出刀,右手废了是事实,但事实也能当战术用不是吗?”
    诗织没接话。
    她蹲下身,从木盒里取出自己那把木刀,在地上划了两道。
    “他最后那一招,重心在右脚跟压地那下,但压地之后,他左脚会往前垫半寸,刀才真正出鞘”
    她抬头看翔平。
    “那半寸,是你唯一的机会”
    翔平蹲下来,跟她平视。
    “看出来了?”
    “他练的是二天一流实战斩,追求的是最短路径、最大杀伤”
    诗织用木刀在地面画出一条直线。
    “你的传承谱,讲究的是后发先至,等对手动作做完再找破绽,你们两个人,路子是反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打?”
    诗织把木刀收起来。
    “要我说,別打了,回家洗洗睡吧,整天有的没的还不如躺平当咸鱼”
    翔平笑了一下,牵动左臂伤口,又嘶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躺平了你养我啊?”
    “额......暂时不考虑收养”
    清水这时候拎著水壶从看台下来。
    看见两人蹲在地上划拉,她愣住了。
    “哥,你们干嘛呢?”
    “研究战术”
    翔平站起来。
    “研究战术要一起蹲地上?”
    清水把水壶塞给他。
    “赶紧喝水,中午的饭糰我多放了梅干,给藤原前辈那份也放了”
    “你不是最烦她吗?”翔平接过水壶。
    “烦归烦,饭还得做,饿死了我有罪的......”
    “她上午还帮我收了晾在阳台的校服,我总不能饿著人家,是吧”
    翔平扭头看诗织。
    诗织正低头整理木盒没接话,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行,你说的都有理”
    翔平拧开水壶盖。
    “下午训练,全队加练接杀,松岛、冰室,你俩模擬神宫寺的出手节奏,高桥练躲闪,躲不过就硬接,练抗击打。”
    “硬接?”
    高桥脸都白了。
    “队长,神宫寺那刀,接一下我胳膊得折吧?”
    “用竹刀,又不是用真刀,你想啥呢”
    翔平灌了口水。
    “再说了,真上场你还想躲?城南那帮人,你躲得开?弃权的话当我没说”
    高桥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下午训练,体育馆里气氛紧绷。
    松岛和冰室拿著竹刀,模仿神宫寺的出手。
    右脚跟压地,左脚垫步,刀从中段斜劈出来。
    力道不大,但角度著实刁钻。
    高桥第一下没躲开。
    竹刀打在护具上,震得他后退两步。
    “重来”
    翔平坐在长椅上,左手撑著膝盖。
    “高桥,你刚才往左躲,错了,他刀是往右斜劈的,你得往左前方迎,贴著他刀背走”
    “迎上去?那不是找死吗?”高桥揉著肩膀。
    “迎上去才有一线生机”
    “你往后躲,他刀正好劈中你,往前迎,他刀锋还没展开,你有机会格开”
    高桥咽了口唾沫,重新摆好架势。
    松岛再次出手。
    这次高桥咬牙往前半步,竹刀格在对方刀鍔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
    翔平点头。
    “保持这个感觉。再来十次”
    训练到一半,福田教练背著手进来。
    老头扫了眼场中,又看翔平那条吊著的胳膊,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倒清閒。”
    “教练,我这是带伤指挥”
    翔平嬉皮笑脸。
    “工伤,要算加班的”
    福田没接他话茬,走到兵器架前,拿起神宫寺留下的那把竹刀。
    他端详了几秒,手指在刀柄胶布上摩挲。
    “这刀,得有七八年了”
    “您认得?”
    “认识个屁,看的是材质”
    福田把刀放下。
    “神宫寺家的实战斩,走的是古流杀法路子,这刀用得狠,是真正打出来的”
    “您觉得我能贏吗?”
    福田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点审视。
    “你右手废著,左手没练过,论基本功,差他十条街”
    “那不拼基本功呢?”
    翔平靠回长椅。
    “拼他没想到的”
    福田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跟你爹,还真像。”
    “您又提他”
    翔平撇嘴。
    “他到底什么样人啊?”
    福田没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一场,別输的太难看”
    门关上。
    翔平盯著那扇门,半晌,嗤了一声。
    “老头子就是话多”
    训练结束,天快黑了。
    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松岛路过翔平时,犹豫了一下。
    “队长,你真要用左手上场?”
    “怎么,看不起我这个独臂侠?”
    “......真tm能装逼”
    松岛挠头。
    “就是觉得……你右手好了再打,不是更稳妥?”
    翔平看著他。
    “松岛,你知道神宫寺为什么今天来送刀吗?”
    松岛摇头。
    “他是来告诉我,下一场,他不会留手,不管我伤没伤,他都要用全力。”
    松岛愣住。
    “所以我也不能留手”
    翔平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吃饭,明天还有训练”
    松岛张了张嘴,最后只点点头,转身走了。
    体育馆空下来,只剩翔平和诗织。
    诗织还在收拾护具,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
    “你不走?”翔平问。
    “等会儿”
    诗织把柜门关上。
    “你左手,真的要练?”
    “练”
    “我陪你”
    “不用,你练你自己的”
    翔平拿起那把竹刀。
    “我就先试试手感”
    诗织走到他面前伸手。
    “刀给我”
    翔平递过去。
    诗织接过刀,左手握住刀柄,摆了个中段起手。
    她的动作很轻,刀尖微颤,但呼吸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神宫寺出手前,呼吸会屏住半秒”
    “那半秒,是他杀气最重的时候。”
    翔平看著她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交过一次手”
    诗织把刀收回来。
    “不是正式比赛,是在道场,他当时来过一次,指名挑战我爷爷,爷爷没在,是我接的。”
    “然后?”
    “三招,我输了。”
    诗织把刀放回兵器架。
    “但他第二刀收力了,不然我左肩得脱臼。”
    翔平盯著她。
    “你当时多大?”
    “十四。”
    “十四岁接神宫寺三招?”
    翔平挑眉。
    “藤原大小姐,你藏得够深啊”
    诗织没接这茬。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他来挑战,是因为听说我爷爷封了柳生新阴流,他想看看,封流派之后的藤原家,还剩多少本事”
    “我输了,他没再提这事,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藤原家没了柳生新阴流,也不过如此』”
    诗织转回身,目光落在翔平脸上。
    “果然年少轻狂,跟我一个样”
    “能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诗织”
    “嗯?”
    “你爷爷封柳生新阴流,到底是不是跟那半本谱子有关?”
    诗织点头“我怀疑,但没证据”
    诗织把木盒抱起来。
    “我明天再回一趟家,问问清楚”
    “你不是刚回来吗?”
    “有些事,还得当面问”
    诗织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右手,別逞强,该换药换药”
    “知道了,管家婆”
    诗织瞪他一眼,推门走了。
    翔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
    他拿起那把神宫寺留下的竹刀,在手里转了转。
    刀柄胶布的触感粗糙。
    虎口位置磨出的凹痕,正好贴合持刀的手。
    他试著用左手握住刀,摆了个中段起手。
    “神宫寺……”
    他低声念了一句。
    1989年,神宫寺。
    父亲纸条上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线索?
    他不知道。
    但下一场对城南,他不能输。
    不管右手废不废,不管左手练没练过,他都得站在场上,用这把刀,跟神宫寺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他把竹刀插回兵器架,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体育馆。
    “宿命吗?”
    他嗤了一声,推门出去。
    “老子偏不信这个”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翔平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信封的边角。

章节目录

东京:我的女友是剑道天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东京:我的女友是剑道天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