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几千名观眾,几台大型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压向了赵小雅。
    赵小雅站在聚光灯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藏在长裙袖口里的五指狠狠攥紧,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
    扣除五分!
    在这个满分才一百分、前几名分差往往只有一两分的决赛舞台上。
    生生砍掉五分。
    几乎等於把她直接踢出了冠军的爭夺序列!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是为了羞辱沈幼微的决定。
    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满分只有十五分。
    就林阳和沈幼微这两个学生,他们的表演能得到满分吗?
    可她能反悔吗?能反对吗?
    不能。
    一分钟前,她才在全场师生和电视台镜头面前,大义凛然地宣称自己是为了“帮助沈幼微突破自我、寻找勇气”。
    这顶同窗情谊的高帽子是她亲手戴上的,现在要是改口说捨不得这五分。
    她前边立的人设瞬间就会坍塌。
    骑虎难下!
    赵小雅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勉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咬著银牙对著话筒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暴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不知情的观眾们被这份“伟大”的同窗情谊感动得无以復加,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阳隨后在评委席借了一把吉他。
    简单调试了下音,隨后伸手牵著沈幼微,走上台。
    刺眼的追光灯瞬间打在两人身上。
    几千人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檯面上,沈幼微的小脸煞白,压著声音紧张对林阳说。
    “我……我不会唱《风吹麦浪》……不知道歌词。”
    林阳闻言,笑了。
    他微微低头,声音很柔,带著一股凿铁般安定的力量。
    “不用怕。”
    “这首歌,不用你会唱,也不用你懂歌词。”
    沈幼微愣住了,愣愣地看著林阳。
    林阳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搭著,继续温声交待。
    “一会你看我眼色,吉他的和弦扫弦声音会变重,那时候,我会向你信號。”
    “你什么都別想。”
    “只管闭上眼,想像在河边麦田上吹著风。”
    “对著话筒,顺著我的旋律,轻轻地跟著哼唱就行。”
    “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全部交给我。
    短短五个字,像是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击碎了沈幼微心底瀰漫的恐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另一头,主持人已经拿著手卡走到了舞台最边缘。
    “接下来,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林阳同学、沈幼微同学。”
    “他们將携手为大家带来歌曲《风吹麦浪》!”
    场中掌声热烈响起,主持人与赵小雅都下了台。
    硕大的舞台上,只剩下林阳和沈幼微。
    她冷冷地注视著台上两人。
    哼!
    赵小雅从鼻腔里狠狠哼了一声。
    既然你非要拉著她在这近万人的体育馆、在电视台面前逞英雄,想跟她一起出丑。
    那就怪不得我了!
    一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一个只懂计算机的臭男人,还什么《风吹麦浪》?
    听都没听过。
    台下,第三排观眾席。
    刘勇脸色极度难看。
    他看著台上林阳闭目轻抚吉他。
    “呸!装神弄鬼!”
    刘勇用力把两根充气棒拍得啪啪作响,转头就对身边几个观眾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那傢伙是我们海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叫林阳。”
    “他连音乐社团都没报,他懂个屁的音乐!”
    “你们等著看,他铁定要丟我们海大的脸!”
    旁边几个观眾都侧目、
    而此时,评委席上,也是一片交头接耳。
    主评委,那位来自海大艺术系的老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
    转头看向隔壁几位从音乐学院和师范大学请来的声乐同僚。
    “老张,李老师,你们两位在咱们国內民谣和流行乐坛也算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这《风吹麦浪》,你们听过吗?”
    几位声乐教授、讲师纷纷皱起眉头,细细思索了一阵,最后一致摇了摇头。
    “没有,从来没听过这个歌名。”
    “我收集的歌碟少说也有上万首了,但从来没听过这首歌。”
    “这或许是最新出的?”
    几个老教师纷纷摇头,他们对於林阳和沈幼微的表现都不抱一丝期望。
    只觉得可惜了一次能上电视的机会。
    嘈杂、质疑、看戏、看笑话的目光,在体育馆上空交织。
    檯面上。
    林阳没有理会一切。
    他左手虎口稳稳卡在指板上,右手指尖在金属琴弦上轻轻试勾了一下。
    隨后,眼神微敛,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带著极其轻柔、极具质感的节奏。
    缓缓扫动了琴弦。
    “錚……噹噹……錚……”
    一连串前所未有、带著浓浓田园治癒风的前奏和弦,如同山间清晨初升的阳光。
    瞬间通过那一对大型前置音响,洒向了体育馆的每一寸空气!
    没有噪杂的鼓点,没有炫技的失真。
    仅仅三秒!
    原本吵吵嚷嚷、夹杂著口哨与喝倒彩声的偌大体育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极其诡异的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愣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吉他的音色太纯了!旋律编排优美得令人髮指!
    下一秒,林阳贴近话筒,乾净、温润、带著一丝天然磁性的敘事嗓音,悠悠荡开。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著金色的麦浪……”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
    轰!
    两句唱词一出,台下的观眾几乎集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这词,这调子……居然好听到了这种程度?
    看台最前面,刚刚还忙得满头大汗的胖子王浩。
    此刻张大了嘴巴,两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臥槽……”
    王浩狠狠咽了口唾沫,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著台上那个自如弹唱的少年。
    “阳哥……阳哥竟然还会吉他?”
    “我跟他在高中做了三年同桌,我怎么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上一世,林阳功成名就之后,也曾附庸风雅,专程花重金报过一些高端声乐与器乐班。
    音乐是他平时陶冶情操所用。
    此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当微风带著收穫的味道,吹向我脸庞……”
    “想起你初次见我模样,曾打湿我眼眶……”
    第一段主歌终结。
    林阳右手的扫弦突然加重,原本平缓的和弦瞬间升华。
    带著一种空旷、辽阔的共鸣感,在整个会场里震盪!
    与此同时。
    林阳抱著吉他,稍稍向左侧微转头,目光看向了站在话筒前、紧紧捏著衣角的沈幼微。
    对她,坚定而温柔地,用力点了一点头。
    到你了。
    信號收到的一瞬,沈幼微长睫毛剧烈一抖。
    她想起了林阳在耳边的吩咐。
    什么都不想!
    闭眼!
    下一秒,这个平时在人群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真的就缓缓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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