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全城直播,徐家脸都不要了!
    与此同时,朱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无视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反而享受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盛大的讚美。
    “第二课:如何做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他喝了一口家丁递上的女儿红,润了润那因兴奋而有些沙哑的嗓子。
    甚至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
    接著,他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再次如魔音贯耳般响彻秦淮河两岸:“记住,一个优秀的下头男,灵魂里都刻著两个字—甩锅!”
    “我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凡事,都要把责任推给別人,尤其是你的女人!”
    “上班迟到了,你要理直气壮地说,都怪我娘子昨晚太磨人,害我没睡好,这影响了我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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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考砸了,你要痛心疾首地说,都怪我娘子天天逼我看书,给了我太大压力,这摧残了我的精神!”
    “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你更要义愤填膺地说,都怪我娘子长得太漂亮,才让別人起了歹心,我这是为她出头才受的伤!”
    “总之,千错万错,都不是你的错!”
    “你永远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最身不由己、最值得同情的完美受害者!”
    “噗——!”
    台下,终於有位书生没忍住,一口碧螺春喷了对面人一脸。
    “无耻!”
    “简直是无耻之尤!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一个白鬍子老儒生,气得鬚髮皆张,颤抖地指著台上的朱破口大骂:“身为皇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如此寡廉鲜耻之言!”
    “孔孟之道,被你弃之如敝履!”
    “简直是斯文扫地!”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啊!”
    老儒生话音刚落,立刻引爆了全场。
    “对!骂得好!这妖孽,就不该活在世上!”
    “滚下去!滚回你的吴王府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积蓄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谩骂声,诅咒声,此起彼伏。
    一些脾气火爆的江湖客,已经开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捡起脚边的烂菜叶子、臭鸡蛋。
    甚至有人怒不可遏地脱下了自己的鞋,奋力朝台上扔去。
    朱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些愜意。
    骂吧!
    骂得越凶越好!
    扔吧!
    扔得越多越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演讲,直击灵魂,大获成功了!
    他灵巧地侧身躲过一只迎面飞来的、带著浓郁脚气的破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第三课:双重標准的重要性!这是我们下头男屹立不倒的核心法则!”
    他提高了音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嘈杂声。
    “对待自己,要像春天般温暖!”
    “对待娘子,要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残酷!”
    “我可以天天在外面喝酒鬼混,流连花丛,那是风流倜儻,那是应酬!但你必须在家守著三从四德,那是本分!”
    “我可以有三妻四妾,红顏知己,那是男人有本事!但你必须为我守身如玉,跟別的男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水性杨花!”
    “我可以不学无术,吃喝嫖赌,那是我活得真实,隨性而为!但你必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才叫贤惠!”
    “这,就是我们下头男的生存法则!”
    “严於律人,宽於律己!”
    “你们,都给我记在小本本上!”
    “我————我他妈————”
    一个年轻书生被气得脸色涨红髮紫,指著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和价值观,在这一刻,被朱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轰击得粉碎。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到如此理直气壮,卑劣到如此光芒万丈!
    “妖言惑眾!妖言惑眾!”
    “把他抓起来!此獠已入魔!快送去大理寺!”
    群情激愤。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无数人开始试图衝上画舫。
    风月无边號在人群的衝击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倾覆。
    画舫上的护卫们立刻围了上来,组成人墙,將朱死死保护在中间。
    船行老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出来打圆场:“各位爷!各位爷冷静!大家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別动手啊!”
    可愤怒的人群,哪里还听得进去。
    雅间里。
    朱权和一眾勛贵子弟,已经彻底石化了。
    “疯子————老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世子惊恐地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把全金陵城的读书人都给得罪光啊!”
    “何止是读书人?他这是在挑战天下所有男男女女的道德底线!”
    “经此一役,他朱之名,將遗臭万年!”
    朱权端著酒杯,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老五献上水泥,父皇大喜。
    老五设计弹射器,父皇视若珍宝。
    老五用死驴羞辱燕王兄,父皇不仅不罚,反而重赏!
    父皇对老五的宠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这样的前提下,老五为什么还要自污到这种地步?
    退婚?
    以父皇对他的喜爱,他若真不想娶徐家女,有的是办法,何须用这种最愚蠢、最惨烈的方式?
    那么————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自污,更不是为了退婚。
    他是在————试探!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最疯狂、最践踏世俗礼法的方式,去触碰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在看,父皇的容忍度,到底在哪里!
    他想知道,父皇究竟能容忍他胡闹到什么地步!
    好深的心机!
    好大的胆子!
    朱权想通此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向甲板上那个状若疯魔的朱,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恐惧。
    这个五弟,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徐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一个接一个的下人,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匯报著秦淮河上的最新情况。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徐达的心上。
    “老爷!吴王殿下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老爷!吴王殿下说,犯了错都要怪娘子————”
    “老爷!吴王殿下说,他可以三妻四妾,但王妃必须为他守身如玉————”
    ——
    每听一句,徐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那双身经百战、握惯了兵器的手,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扶手是用百年铁梨木所制,坚硬无比,此刻却在他的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吱————咯吱————
    砰!
    一声爆响,那坚固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爆,木屑四溅!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徐达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双目圆瞪,如同暴怒的雄狮,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这是在指著我们徐家的鼻子骂!”
    “他这是在抽我徐达的脸!”
    “他这是在把妙云的尊严,放在脚底下狠狠地踩!”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闯过来,就算是面对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围困,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今天,他却被朱这个混帐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几欲癲狂!
    这不是打仗,这是诛心!
    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心窝上,还在里面疯狂搅动!
    “爹!”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徐妙云的哥哥,徐辉祖一身戎装,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
    “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辉祖一脸怒容,眼睛都红了。
    “朱那小子,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这么羞辱妹妹,羞辱我们徐家,我们要是再不吭声,以后在金陵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你想怎么样?”徐达红著眼睛,声音嘶哑地问。
    “我去秦淮河,把他从船上揪下来,打断他的狗腿!”徐辉祖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闹!”徐达厉声喝道,“他再混帐,也是当朝皇子!你动他一根指头,是想让我们徐家被满门抄斩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羞辱妹妹!”徐辉祖不甘心地吼道,“爹,我咽不下这口气!”
    父子俩,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他们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对方是皇子,是君。
    他们是国公,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对方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当鞋垫,你也只能忍著。
    除非————你不怕全家陪葬。
    “去————去把小姐请来。”
    徐达沉默了半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对下人说道。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那个智计百出的女儿了。
    他想听听,女儿对此事,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一次,她————还能为那个混帐东西,找到什么开脱的理由吗?
    很快,徐妙云就来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在酒楼上时,更加苍白了几分,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梨花。
    但她的眼神,依旧努力维持著平静。
    “爹,大哥。”她对著两人,微微福身。
    “妙云,你————你都听说了吧?”徐达看著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了。”
    “那你————你怎么看?”徐达小心翼翼地问道,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
    他怕从女儿嘴里,再次听到任何为朱辩解的话。
    如果连这种指著鼻子骂的羞辱,她都能脑补出什么深意来,那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也跟著那个混帐一起疯了。
    徐妙云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久久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徐达和徐辉祖都紧张地看著她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脑海中,正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他说女人如衣服————是在暗喻军备可以隨时更换,不可固步自封?”
    不对,太牵强了。
    “他说犯错都怪娘子————是在讽刺朝中某些臣子互相推諉责任?”
    不对,完全对不上。
    “他说我可以三妻四妾————你必须守身如玉————”
    这一句,像一根最锋利的针,刺穿了她所有的逻辑防线。
    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角度,去解读这句充满了侮辱和轻蔑的话。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在朱这套不讲道理的组合拳面前,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终於,徐妙云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那份清冷和智珠在握的从容第一次褪去,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深可见骨的迷茫和脆弱。
    “爹,我————”
    她轻轻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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