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好吗?
    他不好。
    他很不好。
    面对电话那头人的发问,纪淮洲腮帮子紧咬,半晌挤不出一句话。
    这一晚,纪淮洲一宿没合眼。
    前半夜他在院子里坐著吹冷风。
    后半夜他勉强爬上了二楼,抱著梵音盖过的被子靠墙坐了一宿。
    他连房间灯都没开。
    就那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幕里坐著。
    眼泪不由他控制,时不时就夺眶而出。
    他从不知道,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能哭。
    不过他也不是没哭过。
    六年前梵音走的时候,他也这样痛哭过,整日过得犹如行尸走肉。
    只不过,那会儿难过是再见。
    现在的难过,是怕再也不见。
    凌晨四点,窗外天空依稀泛白。
    纪淮洲靠著墙壁的身子终於动了动,僵硬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根。
    隨著烟雾縹緲,纪淮洲仰头闭上了眼。
    他那双眼早赤红一片。
    白眼球全充了血。
    乳腺癌早期能治吗?
    他不知道,之前没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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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梵音如果死了怎么办。
    纪淮洲喉结艰难滚动,一股血腥气息在嗓子眼翻滚。
    最坏的想法一旦在脑子里萌芽,就迅速不有控制地蔓延开来。
    最终,纪淮洲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想法。
    梵音如果死了,他也不活了。
    他会选一个好一点的墓。
    跟她埋一块。
    天空彻底放亮的时候,纪淮洲给霍盛打了通电话。
    霍盛接起,声音干哑,“怎么了?”
    纪淮洲嗓音肃冷说,“你开护林队的车送我去趟市区。”
    霍盛没多问,『嗯』了一声,就掛了电话。
    霍盛最近状態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从那天段宇当著阳惜的面拆穿了他的身份,他就跟在地下活了多年的鼢鼠,突然被扔在了阳光下。
    恐慌、失措,还有那么点窒息。
    十多分钟后,霍盛开车出现在纪淮洲小院门口。
    他懒得下车,坐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
    纪淮洲闻声起床下楼,走到小院里的时候拧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把手机揣兜,桀驁不驯阔步出了门。
    霍盛车窗下降半截通风透气。
    隨意一转头,跟纪淮洲猝不及防对视。
    紧接著,两人俱是惊悚一震。
    不是別的,主要是两个人的形象,不可谓不糟蹋雷人。
    昔日的护林队两大顏值担当。
    此刻好像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霍盛原本的层次分明的髮型,此刻因为好几天没洗死板油腻又扁塌。
    纪淮洲是寸头,不过因为一晚上没睡,熬出了青色胡茬,再搭配上他那双充血的眼,跟好几天不修边幅的霍盛有的一拼。
    两人四目相对了会儿,彼此眼底皆是鄙夷。
    紧接著,两人不约而同开口,“你怎么这副熊样子?”
    说完,顿了一秒,又齐齐说,“你还好意思说我?”
    纪淮洲,“……”
    霍盛,“……”
    去市区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各怀心思呢。
    懒得说。
    纪淮洲靠在副驾驶里,时不时点根烟,一脸颓唐。
    霍盛双手握方向盘开车,面无表情,全凭肌肉记忆和本能。
    车抵达机场,霍盛终於嚼著口香糖开了口,“你这是要去哪儿?”
    纪淮洲长腿抻几分,“京都。”
    霍盛挑眉,“怎么想到去京都?去办事?”
    没听说他在京都有生意和朋友。
    纪淮洲喉结翻滚,“找个医生。”
    霍盛问,“谁病了?”
    纪淮洲没瞒著,直接说,“音音。”
    霍盛好奇,“什么病?”
    什么病还得纪淮洲专程跑一趟京都?
    他都去了,怎么不带梵音?
    不是梵音生病了吗?
    患者不需要去?
    霍盛话落,纪淮洲没立即回话,而是转头看了眼车窗外。
    机场车辆川流不息,人更不是一般的多。
    可明明这么热闹的场景,纪淮洲还是感觉到內心一片荒凉。
    久久听不到纪淮洲的回应,霍盛心底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老纪……”
    纪淮洲薄唇动动,视线瞥著车窗外没收回,“乳腺癌早期。”
    霍盛,“!!”
    霍盛这段日子宛如一潭死水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紧缩。
    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梵音乳腺癌早期?
    他也跟梵音接触过几次。
    老实说,她的表现真不像一个身患癌症的人。
    霍盛满腔的话堵在嗓子眼,半晌,道了句,“我陪你一起去。”
    说罢,霍盛掏出手机订机票。
    纪淮洲回头,大手压在他手机上,“不用。”
    霍盛抬手一把推开他,“別犟。”
    这种时候,但凡是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就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他虽然对纪淮洲和梵音的事知道不多,但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梵音对纪淮洲不是一般的重要。
    见霍盛执意陪自己,纪淮洲伸手出车窗外弹菸灰,“谢了。”
    霍盛,“兄弟之间,別说这些噁心话。”
    霍盛订了跟纪淮洲一个航班的机票。
    过完安检,坐在登机口,纪淮洲佝僂著背俯身盯著地面看。
    今天的他一直都处於失神状態。
    霍盛坐在他身侧,沉声说,“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治。”
    纪淮洲脊背僵得厉害,“嗯。”
    两人认识这么久,霍盛还是第一次见纪淮洲这副颓废样,两只手敞开撑在身后座椅靠背上,伸出脚踢了踢他的脚,“梵老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纪淮洲头抬了抬,整个人向后靠,“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得了这种病。”
    霍盛错愕,“她瞒著你?”
    纪淮洲,“嗯。”
    霍盛,“……”
    霍盛哑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纪淮洲和梵音这种感情,没办法用寻常心看待,是那种只要听闻,就会感觉揪心的感情。
    登机口人群熙熙攘攘,纪淮洲闭上乾涩的眼缓了缓。
    等他再次睁眼,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跟梵音的对话框,打字:音宝儿,这些年,我一直都深爱著你,从未变过……
    收到纪淮洲这条信息时,梵音刚洗漱完,正站在衣柜前准备换衣服。
    看到信息,梵音呼吸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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