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认识,不认识,没有岁。
    肚子疼。
    红色的果子散发著香甜的气息,被懟到沈岁岁的鼻子下。
    她接过来,笑道:“谢谢纪公子呀。”
    其实沈岁岁心里在想,要不然让宋爹爹把他捆起来,这样不怕他逃跑,就可以拿锤子修他了。
    越想越可行。
    只听宋回野忽然道:“外面有人。”
    不到一息,帐外站著一个官员,“可是纪大人回来了?有下人听到您的声音,属下有要事稟告。”
    无人应答。
    帐外,另一个官员甘尺六有些暴躁,“问那么多做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能被人发现。
    沈岁岁拉著纪渊在不大的帐里到处找地方躲,还压著他的背,试图將人塞进箱子里。
    爹爹现在傻了,还怎么能处理要事呀?
    可惜纪渊也是很大一只,死活进不去。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人要进来了,这可怎么办?
    宋回野隨便依靠在一个地方,准备看戏,反正人死不了就行。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沈岁岁脑子灵光一闪。
    她郑重其事地对纪爹爹说:“等会你不能笑,不能说话,知道吗?”
    纪渊歪头:“岁?”
    小孩著急:“不听话就不和你玩了!”
    “啊啊,听。”
    纪渊没有笑,嘴角向下,很委屈,为什么忽然凶他,是果子不好吃吗?
    帘子被掀开一角,有两人走进来。
    “见过殿下,小姐,我们商议正事,不知可否……”迴避?
    一个五岁小孩站在纪渊跟前,“纪大人的嗓子坏了,你们要说什么?窝可以替他回答。”
    儼然一副囂张跋扈的小监工模样,就差双手叉腰了。
    官员悄摸朝纪渊眨巴眼,大人,您说句话呀,怎么纵容一个无知小儿胡来?
    纪渊辣眼睛般,嫌弃地侧过头。
    “哈。”不显眼的角落里,靠著一个显眼的糙汉,他在闷声笑。
    沈岁岁“吧唧”往前一步,“你们说不说,不说就走哦。”
    好不容易才逮到纪渊,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说便说吧。
    “纪大人,工部的人说,您手中有刘老所画的水闸图纸,听闻设计精密,可否借来一观?”
    嘰里咕嚕传到沈岁岁耳中,她小声反覆地朝纪渊说道:“他们要看你的水闸图纸。”
    她知道,就算纪爹爹傻了,但重要的事情他说不定会记得。
    就像他们还没见面之前,纪爹爹仍记得去找前首辅,想要揭发那人通敌一样。
    纪渊缓慢地眨巴著眼睛,他记得不能笑,便木著脸摇摇头。
    好哦。
    沈岁岁转回身子,大声道:“纪大人说不借。”
    那个穿著华丽的暴躁官员甘尺六冷哼道:“不是说修坝事关重大,你这个当监工的,竟敢私藏刘老的图纸,耽误工期。”
    “这可是重罪,我定要稟告陛下,看你这个监工还当不当得!”
    这么严重?
    沈岁岁的眼珠子乱转,看看宋爹爹,也看看十二皇子和明夏姐姐。
    最后望向纪渊,“真的不给看吗?”
    不给他们就跳起来打你了,不过幸好有盟主爹在,他一个打一百个!
    另一个官员死命拉著甘尺六,你这个空头官就少说几句吧。
    买回来的官还想要面圣?痴想妄想。
    但官员不敢说,谁让甘尺六是这一带有钱的地头蛇,据说,他背地里还与魔教有勾结。
    甘尺六死死瞪著纪渊,视线贴在那英俊但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他在看纪渊的反应。
    看这人到底……痴傻与否。
    纪渊牢记小孩的话,將脸绷得很紧,哪有半分之前春光明媚的笑意。
    他成功地唬住了甘尺六。
    下一瞬,那个地头蛇轻蔑地对纪渊说道:
    “哎,纪大人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看来不仅忘了我这个故人,还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盯著纪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娼妓之子,骨子里流的就是下贱的血,换了一身官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帐內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呼声。
    纪渊冷冷地掀著眼皮,面上和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想打哈欠。
    说完没有,他还惦记著那颗红果子,被沈岁岁放进小兜里,还没有吃呢。
    很甜的,他固执地想。
    甘尺六与他对望,那双眸子毫无生气,像蛇一样冷血无情。
    他不禁后退一步,明明已经按照那人的吩咐,將药下到水中,亲眼看著他服下的。
    纪渊到底傻没傻?
    沈岁岁握住纪爹爹的手腕,声音轻颤:“我们赶他走好不好?”
    那是坏人来的。
    纪渊:要那人走?好,不就是想要图纸吗?他给。
    高岭之花一声不吭地走到屏风后,在翻箱倒柜,沈岁岁也跟去。
    不多时,他打开一个锦盒,手一抓,“吧唧”一下,將一个纸团扔到地上。
    纪渊气鼓鼓道:“给他。”
    沈岁岁捡起来,发现这不是胡乱捏起来的纸团,而是被叠得整整齐齐。
    只是好像被水泡发了,很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一个乱七八糟的纸团。
    “这就是图纸?”
    听他们说,这刘老画的图很重要,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岁岁想问他。
    可是,“嘀嗒。”
    清泠的冰水从纪渊的脸上滑落。
    沈岁岁心上一紧,“你哭了?”
    “没有啊。”
    纪渊无知无觉地摇摇头,这一摇,还將豆大的水滴甩到纸团上。
    “眼睛怎么,尿尿了。”傻子说。
    沈岁岁嘆气,从怀里拿出手帕,“低头。”
    纪渊听话照做。
    小孩轻轻给他擦,说:“因为你难过了。”
    母亲睡在木盒子的时候,她的脸上一直都是湿的。
    纪渊垂眸,原来难过就会尿尿。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修好大坝,当回首辅。”
    窝想要回家。
    “好。”他用衣袖粗暴地擦著自己的脸,岁不让他尿尿。
    甘尺六想走过来,但被一个糙汉挡住了,只能隔著屏风喊道:
    “你迟迟不肯拿出图纸,到底意欲何为?”
    “若是水闸图纸有什么差池,你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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