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她一直放在心上的词——最厉害的人?
    她回头:“公主你找到了?他是谁?”
    赫连芷支支吾吾,只说:“届时你们就会知道。”
    “好吧。”
    沈岁岁被抱上马车,里面早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纪渊。
    他不喜欢坐在车厢里,就像一只野兽被关进笼子,它会撞得头破血流,把自己狠狠砸向自由。
    纪渊不適地扭了扭,生生强迫自己坐好。
    沈岁岁坐在他身旁。
    “我们要进宫,不怕,窝会陪你。”
    闻言,纪渊安静下来,即使傻著,那个“陪”字份量极重,溅起的涟漪久久迴荡在他的心间。
    “岁,好。”
    纪渊低头,悄摸扒起自己的袖子看,手臂里侧不知被何人何时写上了字。
    像是想起来什么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鬼鬼祟祟的,时不时瞟向沈岁岁系在腰间的小兜。
    他在覬覦什么。
    路上顛簸,沈岁岁坐在中间。
    隨著马车的晃动,小糰子在两个八尺大汉中间撞来撞去,左右为男。
    如果她是一团糯米糍,那么此时她已经被摇得圆润光滑,软乎乎的。
    腰间覆上一只大手,轻轻一拢,小屁股呲溜,沈岁岁一整只贴在將军爹爹身上。
    稳稳的,很安心。
    沈岁岁紧紧依靠著爹爹,脸蛋被压扁。
    她没有看到另一边的纪渊,那只抬起又放下的手,有些落寞。
    皇宫到了,一行人往御书房走去。
    纪渊捂著胸前,里面藏著现任首辅的罪证,他一路左顾右看,生怕有人飞过来抢东西。
    但在宫人看来,前任首辅真是傻得可怜。
    到底在外面挨了多少打,以至於进宫也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再揍一顿似的。
    还有一人……
    傅寻川道:“我们有事商议,公主请移步大殿。”
    不要跟来。
    “我亦有事与陛下商议,联姻之事也很重大。”赫连芷兀自点头。
    傅寻川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御书房门前,太监进去通报。
    沈岁岁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可惜有屏风遮挡,不知道黄伯伯在里面忙什么。
    说起黄伯伯,知道她生病了,居然送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和补品给她。
    还有一些精致的小人书。
    完全符合皇帝对臣子的慰问,但……过於隆重了。
    爹爹替她收下,沈岁岁翻看著画本。
    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那时十二皇子病重,孤零零一人躺在冷硬的床铺上,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任由一个邪恶的大夫处置他的身体。
    他有得到这些慰问吗?
    没有。
    沈岁岁的心驀然发寒,放下手中的画本,很少再翻开。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不知不觉中,一个黑影笼罩下来,像是要把小孩整个吞噬一般。
    沈岁岁扭头,撞进了一双明亮中带著傻气的眼睛,放鬆下来。
    原来是纪渊,他一点点挪到小孩身边。
    “怎么了?”
    纪渊隔著衣袖摩挲自己的手臂,小声道:“要……要岁的锤子……”
    沈岁岁:?
    你硬要啊?
    她攥紧小兜。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就是爹爹……也不能给呀。
    纪渊咽了咽口水,终於说出未完的话。
    “……敲我。”他眨巴著眼睛,“岁,敲我,快。”
    他想吃飴糖。
    今早纪渊擼起袖子爬树的时候,余光中看到自己的手臂,一怔。
    它马嘍个腿的,谁在我的身上写鬼画符了!
    纪渊气鼓鼓看去,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能看懂。
    他一字一句跟著念:“拿出证据前,找岁的锤子敲一下,有糖吃。”
    纪渊:!?
    呀,难道是来自远古的神秘召唤?
    纪渊狠狠懂了,绝不是因为有糖吃。
    沈岁岁:“啊?”
    挠头,平日里纪爹爹不是打死都不让敲的吗,现在怎么那么积极?
    她环顾四周,对纪渊说:“有人,不能被他们看到。”
    纪渊愕然,隨后点点头。
    確实,吃糖的事,被那些人看到,不得抢疯了?
    他的傻脑袋想东想西,就是没想到事成之后,究竟谁把糖给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沈岁岁一拍额头,想到了对策,“窝知道啦。”
    不等她再说,太监出来了。
    他的脸笑得跟菊花似的,独独看向沈岁岁,弯腰道:“陛下有请,隨咱家来吧。”
    沈岁岁跟在爹爹身后,走进了威严肃穆的御书房。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忍不住悄悄打量。
    难怪黄伯伯姓黄,原来他是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他们被安排在侧厅,宫人端上桂花糕,秋香浓郁,一下子將高高在上的龙殿扯回人间。
    傅寻川看到小糰子吃得正欢,揉了揉鼻樑。
    来御书房这么多次,除了茶水,怎么不知道陛下会安排吃食?
    还是味大的东西。
    想起这段时日的种种,傅寻川觉得不对劲,心臟重重一跳。
    难道……陛下知道了?
    正厅隱隱传来说话声,有些熟悉。
    沈岁岁捏著糕点慢慢走到屏风后,就看一眼,她想。
    小孩不知道,坐在高位上的人视野好,他看得一清二楚。
    屏风后有一小团人影,还探出脑袋来,很矮小,想来是撅著屁股,扒在上面偷看。
    沈岁岁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可视线却粘在上面,久久没有挪开。
    厅中站著三人,其中一人,那一身俊朗的黑金,不是程爹爹吗?
    他们在说什么?
    沈岁岁附耳倾听。
    “陛下,当年战事紧张,国库空虚,草民幸不辱命,千里迢迢將草药和珍宝带回,帮助大辰度过难关。”
    “如今船主之位空缺,臣斗胆,自荐一职。”
    对面的余傲暉道:“你还敢自荐?当年是如何將整支船队赔出去的,难道你忘了?”
    “有一便有二,陛下,您可要三思啊。”
    “再说,程淮之,你现在已经老了,这些年在码头饱经风霜,你的身子再出海,能吃得消吗?”
    “扑哧”,程淮之感觉膝上中了一箭,上面还有阴狠的毒药。
    你骂老人?(bushi)
    船主不一定要跟著出海,但途径海域的海盗,只认程家人。
    没有程淮之,余傲暉想著,就是绑,也要將程家那兄妹俩绑上船。
    余傲暉拱手道:“陛下,余家在江南有船队,我亦熟知其中门道,请陛下考虑一下大辰的年轻人才!”
    角落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在厅中迴荡。
    “你瞎说,程公子才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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