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液態毒瘴如同海啸般从石门中喷涌而出,將来不及逃远的数十名修士瞬间吞没。
    那些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被毒海腐蚀成了一堆白骨。
    好在毒海涌出石门后,失去了遗蹟內部阵法的加持,扩散速度骤然减缓。
    蔓延了约三百丈后便停了下来,在石门外围形成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毒沼。
    但齐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万毒真经中的记载很清楚,净世大阵一旦完全激活,需要七四十九天才会耗尽能量自行停止。
    在此期间,遗蹟內部將彻底化为死地,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
    四十九天后,毒瘴消散,遗蹟內部將变成一片废墟。
    也就是说,他之前没来得及搜刮的那些密室里的东西,全都没了。
    但齐阳並不觉得可惜。
    万毒真经、万毒灵种、药库里六十多瓶二品灵药、那张標註了北灵域毒瘴灵脉的地图、以及数量可观的符籙和法器。
    这趟收穫,已经足以改变他未来数十年的修炼轨跡。
    唯一的代价是十一具替劫纸人和一身伤。
    肋骨断了三根,右肩经脉裂了两条,体內残留的毒煞之力还在缓慢侵蚀丹田外壁。
    以他现在的灵药储备和修为,养伤至少需要一个月。
    还有七具替劫纸人剩余,够用了。
    齐阳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表面上是痛得快昏过去的废物老农,实则在暗中运转万毒真经,將体內残留的毒煞之力一丝丝转化吸收……
    毒海稳定后,盆地外围的倖存者们终於有了喘息之机。
    各宗门清点人数的结果让所有人沉默。
    血影宗折损最惨,筑基后期的大长老燃烧精血强行抗住了三具二阶后期石傀儡的围攻,虽然最终逃了出来,但修为跌落到筑基中期,短期內再无恢復可能。
    十几名精锐弟子只剩下四人,其中两个还是重伤。
    青羽门大师兄蒋云伟断了一臂,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他如今不过是个残废。
    青羽门其余弟子死了六人,伤了五人。
    厚土宗最后一名筑基初期长老死在了石塔暴走的第一波攻击中,剩下的弟子群龙无首,只逃出来三人。
    紫阳穀损失相对较小。
    孟尚则长老和叶红鱼都全身而退,但也折了四名弟子。
    齐阳注意到叶红鱼的气息有些紊乱,应该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那个之前一直隱藏在暗处的筑基后期强者,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
    玄天宗这边,游克长老筑基中期的修为受了重创,灵力损耗过大,短期內无法恢復巔峰。
    苏清寒和五名弟子活了下来,但人人带伤。
    加上之前在石傀儡战斗中和毒煞光线中阵亡的,五大宗门在这座万毒宗遗蹟中,总共折损了超过四十名精锐修士和两位筑基期长老。
    而他们得到了什么?
    一柄二品上等毒金战戟,几件二品下等法器,一些残缺的炼毒炉,苏清寒的那枚毒道剑法玉简,以及各通道外围採集到的变异毒草。
    至於所有人最覬覦的万毒真经和传承殿中的宝物,“不翼而飞”了。
    齐阳躺在人群角落里,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傍晚时分,各宗门开始收拾残局准备离开。
    没有人再有心思互相算计了,所有人都被石塔暴走的恐怖场面嚇破了胆。
    血影宗大长老灰著脸带著残兵率先撤离,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青羽门和厚土宗紧隨其后,两宗剩余的弟子合在一起才凑出不到十个人,相互搀扶著走了。
    紫阳穀是最后走的。
    孟尚则长老临走前与游克客套了几句,面上笑意和煦。
    但齐阳的灵识捕捉到,叶红鱼离开时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在遗蹟方向最后扫了一眼,隨后又若有若无地朝著杂役队伍的方向扫了一下。
    齐阳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破毡子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叶红鱼没有停留,跟著紫阳穀的队伍消失在了夜色中。
    玄天宗的飞舟在第二天清晨启程返航。
    齐阳被扔在杂役舱最角落的吊床上,整个人裹著一条薄毯,面色灰败,气若游丝。
    方楚经过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死不了就別装了,就走了。
    飞舟平稳飞行,齐阳闭著眼,灵识却將方圆数里內的所有气息尽收眼底。
    確认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之后,他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瓶从蕴毒祖地药库搜来的三百年赤血蛟胆,用指甲挑出微弱的量含在舌下。
    一股灼热的药力顺著经脉蔓延,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酥麻的癒合感。
    他还从怀中摸出了那张兽皮地图,以灵识將上面的每一处標註都印刻在脑海深处,然后重新收好。
    北灵域中心区域。
    太虚灵宗、万剑宗、天药阁。
    三大超级宗门坐镇的广袤领域,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玄天宗所在的偏远地区,加上周边那些二三流宗门的地盘,总共不过百万里范围。
    在北灵域数亿里的版图上,连一个角落都算不上。
    齐阳这一百多年来一直窝在这个角落里种地修炼,是因为他太弱了,弱到只能靠苟来保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筑基初期的修为,万毒真经在手,黑葫芦的催熟能力,以及蕴毒祖地药库里那批二品灵药,他已经具备了在更广阔的天地中闯一闯的基本资本。
    而且那张地图上標註的七八处毒瘴灵脉,正是他修炼万毒真经的最佳场所。
    蕴毒祖地虽然已经毁了,但只要找到另一处毒瘴灵脉,他就能继续以十倍於正常速度的效率修炼。
    “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齐阳在心里想著。
    不是现在就走,而是开始筹划。
    他还需要时间养伤、巩固修为、將万毒真经的前几层彻底融会贯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方式。
    一个练气三重的百岁废物杂役突然失踪,没人会在意,但如果处理不好,苏清寒可能会来找他。
    苏清寒……
    齐阳睁开眼,灵识延伸到飞舟另一侧的厢房中。
    苏清寒正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体內灵力运转平稳,左肩的伤势已经止住了血。
    她修炼的冰系功法对毒伤有一定的压製作用,恢復速度比一般人快。
    这个女人在遗蹟里的表现確实令人刮目相看,面对石塔暴走的恐怖场景,她没有慌乱逃窜,而是主动留下来断后,为身后的同门爭取撤退时间。
    练气十二重大圆满、双灵根冰木二系、领悟了绝寒剑域雏形。
    放在玄天宗外门她是毫无疑问的天才,就算放到內门也能排进前五。
    但放到北灵域中心区域?
    连入门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那里的天骄隨便便就是双灵根筑基期以上,像太虚灵宗那种超级大宗,据说连金丹期的弟子都只能算中等水平。
    差距太大了。
    齐阳收回灵识,闭上眼继续养伤。
    飞舟航行了三天三夜后,终於回到了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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