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第一次注意到邱莹莹,是搬进来的第五天。那天他出门早,七点不到就进了电梯。电梯下到二十二层,门开了,一个扎著马尾的姑娘衝进来,手里抓著一个包子,嘴里还嚼著半个。
    她穿著一件粉色卫衣,牛仔裤,白球鞋。背著一个卡通双肩包,包上掛著一只毛绒兔子,隨著跑动一顛一顛的。她看见周承的瞬间,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飞快地咽下去,噎了一下,捶了捶胸口。
    “谭、谭总?!”
    “早。”周承按著一楼的按钮,等她进来。
    邱莹莹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隔了半米远。手里捏著包子,不敢吃了。电梯往下走,数字一跳一跳,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敢。
    “你在晟煊工作?”周承先开口。
    “对对对!我在市场部!”她声音突然大起来,像被按了开关,“我入职一年了!谭总,您怎么会住这里?”
    “搬过来没多久。”
    “哦哦哦。”邱莹莹点头如捣蒜,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她终於憋出一句:“谭总,我特別喜欢咱们公司!您创业的故事我看过三遍!”
    周承笑了一下。“谢谢。”
    电梯门开了,邱莹莹衝出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谭总,我叫邱莹莹!”
    “我知道。”
    她愣住。“您知道?”
    “入职一年,市场部,绩效良好,上季度还拿了部门优秀员工。”
    邱莹莹张著嘴,手里的包子掉了。她蹲下去捡,不敢抬头。“您居然知道我……”
    “每个员工我都知道。”
    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激动。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朝他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周承站在电梯口,看著她跑远的背影,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助理在旁边等著,手里拿著咖啡。“谭总,车在门口了。”
    “嗯。”
    上了车,周承翻开手机,找到邱莹莹的人事档案。毕业院校普通,成绩不算拔尖,但入职一年,考勤全勤,加班时长部门前三。评价栏里写著——“外向热情,执行力强,但缺乏职场敏感度,容易被当枪使。”
    周承把手机收起来。
    两天后的下午,邱莹莹的危机来了。
    市场部的周例会上,主管王磊把一个季度报告的数据错误归咎於她。当著整个部门的面,拍著桌子训了十五分钟。“邱莹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数据要核对三遍!你知不知道这份报告要送给ceo办公室?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误,整个部门的信用都受损了?”
    邱莹莹站在那里,低著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说那部分数据不是她做的,是王磊让她按照他给的底稿填的。但她张不开嘴,坐在旁边的同事王涛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那部分数据是王涛做的,她只是帮他整理格式。
    “我会扣你这个月的绩效。”王磊说,“严重的话,公司会考虑辞退。”
    邱莹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会议桌上。散会之后,她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同事从她身边经过,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装作没看见,没有人停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跟父母说,不敢跟朋友说。
    她想到了一个人。
    周承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秘书进来说前台有个小姑娘要找谭总,说自己是市场部的,姓邱,没有预约,但在前台哭。周承放下笔。“让她进来。”
    邱莹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张纸巾。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头髮有些乱,马尾歪了。
    “谭总……”
    “坐。”周承指了指沙发。
    她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像犯错的学生面对班主任。“谭总,我真的没做错……那部分数据不是我的活,是王主管让我按照他的底稿填的。我是帮王涛整理的,数据错了也不是我核对的……”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蚊子叫。
    周承听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查一下市场部季度报告的事。看看谁签的字,谁核的数据,谁做的原始表。”掛了电话,邱莹莹站在那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哭什么?”
    “我怕被开除……”
    “你没做错,就不会被开除。”
    她低下头,抹眼泪。
    当天下午,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原始表格是王涛做的,数据是王磊核的,邱莹莹只是按照两人提供的底稿整理格式。王磊把责任推给她,是因为他自己签了字,怕担责。王涛不敢站出来,是因为王磊是他直属上司。
    第二天,人事部的通知发了。王磊被开除,王涛记大过。邱莹莹调到市场部另一个小组,升了高级专员。调令上的批语写著——“工作积极主动,团队协作能力强。”
    邱莹莹看著那行字,在工位上哭了一场。不是委屈,是高兴。她给周承发了一条消息:“谭总,我想请您吃饭。”
    周承回了一个字。“好。”
    吃饭是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邱莹莹挑的。她说这里的地锅鸡好吃,之前在別的城市吃不到,来了上海才吃到正宗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说,筷子上下翻飞。
    “谭总,您尝尝这个,这个最好吃。”
    周承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不错。”
    “对吧!”她笑得眉眼弯弯,“我以前从来不敢请您吃饭。您是ceo,我就是个小专员。您怎么会跟我吃饭呢?”她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又补了一句:“但是您来了!”
    周承放下筷子。“因为你请了。”
    “那您以后还来吗?”
    “你要是升到总监,我天天来吃。”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谭总,您別逗我了。我怎么可能升总监?”
    “一年前,你也不知道我会跟你吃饭。”
    她的笑容收了,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谭总,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个好员工。也是好邻居。”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谭总,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会让您丟脸的。”
    “不是不让我丟脸。是让你自己別后悔。”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周承笑了一下。“好好工作就是最大的吩咐。”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欢乐颂。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邱莹莹站在他旁边,这次没有隔半米远,就站在他旁边。她仰著头看著电梯数字跳。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谭总。”
    “嗯。”
    “您以前也这么帮过別人吗?”
    “帮过。”
    “那他们都怎么谢您?”
    “好好活著就行。”
    邱莹莹没有再问。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周承走出去,邱莹莹跟在后面,走廊声控灯亮了,照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谭总,晚安。”
    “晚安。”
    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工牌——“晟煊集团,市场部,邱莹莹。”她把工牌摘下来,擦了擦,放在玄关上。换上拖鞋,走进臥室,躺在床上,抱著那只毛绒兔子。
    她想起电梯里他的那句话——“每个员工我都知道。”他说每个员工都知道,她信。但她更信的是,他记住她,不只是因为她是他公司的员工。手机震了一下,曲筱綃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问大家好不好看。
    邱莹莹没回。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系统提示:有效养成——职场危机解除。好感度: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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