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战场清理有条不紊进行。阵亡敌军尸骸集中掩埋,破损军械统一回收熔炼,遗留营帐。
    大批投降的漠北降兵,足足数千人,被集中押在关外空场,分区看管。
    这些人大多是漠北底层部族青壮,並非恶贯满盈的死寇,只是荒岁无活路,被各部头领裹挟来犯,不得已走上劫掠之路。
    降兵群里,人人面带惶恐、垂头丧气,低声相互议论。
    “听说朔州官府治民极仁,从不滥杀无辜,咱们投降,应该能留命。”
    “难说,毕竟是犯境之敌,攻城杀人,换做別的州府,早就尽数坑杀了。”
    “不管死活,都是我们自己找的。人家好好一座边城安居乐业,我们穷途末路跑去抢杀,败了无话可说。”
    关內城头,赵虎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降兵,对著身边校尉隨口说道:
    “数千降兵,人数不少。杀了太过可惜,放了又是隱患,一旦放任归漠北,来年荒岁大概率又会抱团再来犯边。”
    校尉拱手道:
    “將军,依军中旧例,外族降兵大多遣散或充役苦力,极少直接收编,怕其心怀异心、临阵倒戈。”
    赵虎点头,也拿不准主意,乾脆转身回城,直奔府衙请示。
    府衙大堂,王怀安正在梳理战后户籍、粮草、抚恤清单。
    赵虎进门便开口:
    “大人,关外降兵四千余人,如何处置,请大人定夺。”
    “这批人常年在漠北逐水草、习骑战,体魄强悍、懂马背廝杀,比咱们新募的流民新兵底子更好。只是终究是外族降卒,军心难测。”
    林栋指尖轻点案上舆图,思虑片刻,缓缓开口。
    “杀之不仁,放之不智。”
    “漠北荒寒,年年灾旱,这些人本就是底层苦民,无路可走才为寇。罪在头领,不在底层兵卒。”
    他抬眼,直接定下处置方案。
    “筛选整编,择优纳降。”
    “老弱、顽劣、屡有劫掠恶行、不肯归心者,分拣出来,罚做城防苦役、开荒劳役。”
    “体魄强健、无大恶、愿归朔州、愿守边疆的青壮,全部编入新军,打散原部落编制,融入我军阵列。”
    王怀安立刻会意,上前接话:
    “大人是打算借这批漠北降兵,补强我军骑战短板?”
    “没错。”林栋淡淡道,“朔州新军步战稳固、守城精良,唯独缺成熟骑卒、缺漠北作战经验。”
    “这些人自幼马背为生,熟知西疆地形、懂荒漠战法,收为己用,便是天赐的边疆精锐。”
    “打散编制、以老带新、军纪重塑、按月发餉、按劳授功,不出半年,便可彻底化为朔州战力。”
    赵虎瞬间恍然,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我即刻前去筛选整编!”
    片刻后,关外空场。
    赵虎立於高台,对著数千降兵朗声喊话。
    “尔等犯境来攻,本是死罪!”
    “但朔州治世,不杀归降之民、不诛求生之眾!”
    “今日给你们两条路选!”
    “一、顽抗不降、心怀异心者,罚做终身劳役,开荒筑城、修补边关,戴罪赎罪!”
    “二、愿归降朔州、遵我军纪、守我边疆者,可入我军伍,吃军粮、领军餉、立战功、得前程!”
    话音落下,全场降兵瞬间譁然。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名年轻降兵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低声对身边人说道:
    “入军伍?领军餉?不是贬为奴隶苦力?”
    旁边一名年长的漠北青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活了二十多年,走遍漠北各部,从未见过这般官府!战败不降必死,投降为奴是常理,谁能想到还能直接参军吃皇粮!”
    赵虎继续喊话:
    “入我朔州军,便为朔州兵!”
    “既往不咎,旧罪尽消!此后守我西疆、护我百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一视同仁!”
    数千降兵彻底躁动。
    绝大多数底层青壮本就无心为寇,只是被逼无奈,如今有安稳活路、有正经前程,谁还愿意继续做流离匪寇?
    几乎无人犹豫,大批降兵纷纷跪地拱手。
    “我等愿降!愿入军伍!誓死镇守朔州边疆!”
    仅有百余少数老寇、惯匪,面色阴桀、迟疑观望,依旧心存异想。
    赵虎眼神一冷,直接下令:
    “分出观望顽劣之徒,尽数分拣,发配劳役营!”
    兵卒上前,迅速分拣隔离,不费吹灰之力,便將所有人划分完毕。
    四千余降兵,三千三百余人自愿归降参军,七百余人罚做苦役。
    整编即刻启动。
    所有归降青壮彻底打散原有部落关係,不分籍贯、不分旧部,全部打乱编入朔州各营。
    老兵混编带队,新法军纪约束,统一操练、统一食宿、统一赏罚。
    军营之內,刚入编的漠北青壮跟著老兵整理甲冑、熟悉军纪。
    一名漠北青壮一边整理兵刃,一边和身边的朔州新兵閒聊。
    “你们朔州的军规,比我们漠北各部规整太多了。”
    “我们以前打仗,抢到什么算什么,头领隨意剋扣,死伤无人管。”
    朔州新兵笑著回道:
    “咱们这里不一样。”
    “按月发餉、伤有抚恤、死有优抚、立功有赏,没人剋扣、没人欺压。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另一名归降青壮感慨道:
    “以前在漠北,年年旱灾荒年,吃草啃树皮都是常事,打仗是死,不打也是饿死。”
    “现在入了朔州军,吃得饱、穿得暖、有章法、有活路,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顛沛流离的日子了。”
    短短两日,降兵整编彻底落地。
    朔州军力再度暴涨。
    原本五千守军,加上三千三百归降精锐,总兵力突破八千,且补齐了骑战、荒漠作战的短板。
    赵虎整军完毕,回城復命。
    “大人,降兵整编完成!”
    “新老兵马彻底混编,军纪规整、阵列成型,无结党、无私团、无异心!”
    “如今我军步骑兼备、攻守皆能,西疆防线战力翻倍!”
    王怀安笑著补充:
    “不仅军力补强,战后民心、市容、农事也全然未损。”
    “田间春耕未停,工坊產能全开,流民安置稳定,市井物价平稳,大战过后,全城无乱、无飢、无慌。”
    林栋看著规整的军报、民生报表,缓缓开口。
    “此战之后,內无民乱、外无边患,兵甲充足、仓廩饱满、万民归心。”
    “朔州,已彻底站稳北疆,再无根基之忧。”
    但他语气稍顿,目光望向更远的西疆荒漠深处。
    “只是,漠北荒岁未止,诸部绝境未破。”
    “今日一战打退寇兵、收服残部,只能解一时之危。”
    “想要长治久安,还要继续拓边、固防、稳民生、强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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