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整整一日的强攻血战落幕,漠北联军死伤逾千,寸步未进,只能悻悻后撤三里扎下临时大营。
    荒岁绝境拼杀出来的悍勇,在朔州坚城、整齐军阵、充足军械面前,彻底撞得粉碎。
    敌军大营之內,处处都是低落沉闷的气氛。
    遍地伤兵哀嚎不止,士卒坐地喘息,人人面带疲惫与惶恐。白日里一波波不计代价的衝锋,换来的只有惨重伤亡,没有半点战果,军心早已鬆动。
    几名副將围在帅帐前,低声爭执。
    “大帅,这样硬拼根本没用!朔州城防完备、箭矢无穷,我们纯用人命填缺口,得不偿失!”
    “本以为他们新兵居多、战力鬆散,谁知新旧兵配合默契,守城章法比正规州军还稳!”
    “再打两日,不等破城,咱们兵力先耗空了!”
    敌帅立在帐中,面色阴沉,指尖死死扣著刀柄。
    “不打?退回西漠,草场枯死、牛羊死绝,回去全部饿死!”
    “朔州粮仓如山、良田万顷、城內富足,今日不破,今年整个漠北诸部活不过寒冬!”
    他冷著眼下令。
    “白日强攻受挫,今夜改战法。”
    “全军分批次轮番夜袭,不攻城、只扰城。”
    “骚扰守军不得休整、消耗他们箭矢体力、拖疲他们的防线,熬到明日拂晓,再集中全部精锐全力破城!”
    眾副將对视一眼,只能领命。
    夜幕渐深,星暗风急。
    敌军大营灯火忽明忽暗,一队队轻装步卒悄然集结,摸黑向著朔州城关潜行,打算借著夜色偷摸袭扰、疲敌耗防。
    可他们这点算计,早在林栋预料之中。
    府衙高台,夜色寒凉。
    王怀安看著西疆夜幕,轻声开口:
    “大人,敌军白日惨败,今夜必然不会安分。大概率会夜间袭扰,疲我守军,等待明日总攻。”
    林栋望著漆黑的边关方向,语气平静篤定:
    “猜到了。”
    “敌军远来疲敝、粮草有限,耗不起持久战,只能寄希望於疲敌战法。”
    “但他们忘了,我们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死守硬扛,而是补给不竭、后方稳如磐石。”
    他转头直接传令。
    “传讯赵虎。”
    “不必被动守夜,主动出击、夜袭敌营。”
    “敌军想疲我,我们便直接打崩他们的夜营,断其锐气、乱其阵型、惊其军心,从今夜开始,夺回战场主动权。”
    军令连夜快马传至城关。
    城头之上,赵虎接到指令,瞬间战意沸腾。
    “大人高明!死守只能耗时间,主动夜袭,才能打痛贼寇!”
    他即刻点兵调將,排布夜袭部署。
    “挑选精锐老卒八百,配轻甲、携短刃、带火油,分三路潜行出关。”
    “不打硬仗、不恋战、不贪人头。”
    “夜入敌营外围,烧帐篷、焚粮草、乱阵型、惊战马,打完即退!”
    “剩余守军全员守城,箭手就位,防备敌军残余偷袭,严防不乱!”
    將官齐声领命:“遵令!”
    夜色掩护之下,八百精锐轻装出关,借著风沙暗影,低姿潜行,悄无声息摸向漠北大营。
    此时的敌营,半数兵力正准备分批出发夜袭城关,余下士卒鬆弛懈怠,全然没想到朔州守军敢主动出关反击。
    外围营帐外,两名站岗的漠北兵抱著兵刃,缩著身子閒聊。
    “累死了,白日打了一天,晚上还要熬夜守营。”
    “怕什么?朔州人守城可以,绝不敢出关野战!他们新兵居多,没胆子野外拼杀。”
    “再熬一晚,明日大帅总攻,必定破城……”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瞬间近身。
    闷哼两声,两名岗哨直接无声倒地。
    朔州精锐小队迅速渗入敌营外围,分工明確、动作利落。
    一队绕后直奔粮草囤积帐篷,一队在外围点燃空置营帐,一队专斩慌乱奔逃的散兵、惊赶战马。
    下一瞬,数点火光骤然在敌营亮起。
    “轰!”
    火油引燃帐篷,乾燥篷布遇火即燃,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照亮漆黑旷野。
    连片营帐起火,浓烟滚滚、火光滔天。
    正在休整的漠北士卒瞬间大乱。
    “起火!大营起火了!”
    “朔州人打过来了!他们出关夜袭了!”
    黑夜之中,分不清多少敌军杀来,只听见廝杀声、破空箭声、战马惊啼声此起彼伏。
    无数战马受惊挣断韁绳,疯了一般四处狂奔,衝撞营帐、踩踏士卒。
    本来就人心浮动的敌营,顷刻之间彻底崩盘。
    暗处的朔州精锐且打且退,游走收割、四处纵火,把混乱无限放大。
    帅帐之內,敌帅闻声衝出,看著漫天火光、大乱营盘,气得双目赤红。
    “混帐!他们敢夜袭!”
    “全军稳住阵型!不要乱!集结御敌!”
    可此刻的漠北军,早已没了章法。
    各部杂部本就配合鬆散,夜里突发混乱,没人听令、没人结阵,人人只顾逃命、救火、自保。
    到处是乱跑的兵卒、倒地的伤兵、燃烧的营帐、惊乱的战马。
    几名副將拼死收拢兵力,急得满头大汗。
    “收拢不住!军心彻底散了!”
    “黑夜混战,我们不知对方兵力多少,士卒人心惶惶,根本压不住!”
    混乱持续半个时辰。
    八百朔州精锐完成袭扰任务,不贪战、不恋功,按著原定路线,井然有序撤回城关,无一重伤、无一被俘。
    只留给漠北大营一片狼藉火海。
    大火渐渐熄灭,留下满地残帐、焦土、尸骸。
    夜风一吹,满营焦糊血腥气。
    原本准备休整一夜、拂晓强攻的三万联军,一夜之间彻底被打崩心气。
    遍地士卒坐地发呆,人人面带惧色。
    先前还想著拼死破城、抢粮活命的寇兵,此刻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不少漠北兵卒低声私语,满是绝望。
    “太狠了,白日死守,夜里还敢主动杀出来。”
    “我们想疲敌,结果反倒被人家夜营翻盘。”
    “人家根本不是只会守城的软蛋,是能守能攻、心思极深的强军。”
    “这仗没法打了,再耗下去,我们不等攻城,自己先乱死、饿死、嚇死。”
    “朔州根本不是边陲小城,是块啃不动、打不破的硬骨头!”
    將官之间,也是士气崩塌。
    一名老將苦笑摇头:
    “大帅,军心已散。”
    “一夜夜袭,彻底打没了士卒最后的底气,明日强行攻城,必定一触即溃。”
    “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毫无胜算。”
    敌帅立在焦土之间,望著远处灯火安稳、寂静森严的朔州城关,脸色难看至极。
    他终於彻底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朔州看似新立、看似吸纳流民、看似根基尚浅,实则民心稳固、后勤不竭、军心坚韧、攻守兼备。
    人家看似被动守城,实则步步拿捏、步步算计、步步反压。
    城关城头,赵虎看著对面敌营一片狼藉、士气低迷,放声大笑。
    “大人神机妙算!”
    “一夜反袭,彻底打碎贼寇锐气!”
    “从今往后,战场主动权,彻底落在我们手里!”
    城头上的兵卒,个个意气风发。
    新兵看著远处破败敌营,相互閒谈。
    “原来打仗不光是硬拼死守,还能这么打!”
    “守得住、打得出去,这才是真正的强军!”
    “跟著这样的官府、这样的將军、这样的大局,咱们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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