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著两天,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风平浪静。
    院里人照常上下班,端著脸盆去前院打水,拎著痰盂去胡同口上厕所。
    大伙儿见面点个头,谁也没提后院的事。
    大冬天的,都巴不得多穿两件棉袄,谁也不想去管一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老绝户。
    仿佛聋老太太这个人,直接从四合院里凭空消失了。
    这两天,何雨柱在轧钢厂混得风生水起。
    李怀德大权独揽,把他这把“好刀”用到了极致。
    只要是上级领导来厂里视察,招待小灶全指望何雨柱顛勺。
    李怀德也是个痛快人,每次招待完,除了让何雨柱顺理成章地带走剩菜,私底下还塞几包大前门和紧俏的肉票。
    何雨柱照单全收,做事守规矩,嘴上不张扬,深得李怀德器重。
    到了傍晚下班。
    何雨柱拎著两个饭盒晃晃悠悠进了院门。
    回到中院正房,屋里火墙烧得极旺,热气扑面。
    秦京茹接过何雨柱脱下的厚棉袄,何雨水正从蜂窝煤炉子上端下热腾腾的棒子麵粥。
    何雨柱打开饭盒,一盒溜肉段,一盒清炒白菜。
    一家三口围著八仙桌,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何雨柱端著搪瓷缸子喝高碎,走到院里假装透气,溜达到后院月亮门边。
    他站定身子,意念一动,十米神识瞬间探入聋老太太那间破屋。
    屋里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老太太头朝下趴在床脚的青砖上,身体早硬了。
    何雨柱收回神识,啐了一口茶叶沫子,转身回屋。
    他早料到这老虔婆死了,但那又如何?
    这辈子他不再犯傻,別人死活关他屁事,他只管坐等看这把火烧到刘海中头上。
    到了第三天傍晚。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坐在家里,手里扒拉著算盘珠子,越算心跳越快。
    快年底了,街道办马上要来评定“年度先进集体”大院。
    这先进可不是光有个名头,实打实关係到每户人家的年终福利。
    评上了,每户年底能凭本多分一斤富强粉、二两肉票外加点花生瓜子。
    对於阎埠贵这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算计狂来说,这福利比命还金贵。
    阎埠贵停下手里的算盘,扭头对正在补袜子的三大妈压低声音:“老伴儿,后院那老太太,算算得有三天没挪窝了吧?”
    三大妈手一顿,抬头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可不是,这几天连个砸玻璃的动静都没听见,这大冷天的,刘海中也不给送口热乎的,別是出了啥事吧?”
    阎埠贵猛地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坏了!要是这老东西在屋里饿出个好歹,街道办来一查,咱们全院的先进集体可就全泡汤了!那肉票、富强粉还得指望它过年包饺子呢!”
    三大妈一听肉票要飞,也急了:“那咋办?你去看看?”
    阎埠贵心里发怵,可一想到福利,咬了咬牙:“走,你跟我一块去后院瞅瞅,好歹送个半拉棒子麵窝头,別让这老不死的影响咱们全院大伙儿的口粮!”
    两口子掀开门帘,顶著寒风往后院摸。
    后院黑灯瞎火,刘海中家大门紧闭,连丝门缝都没留。
    老太太那间屋的破木门虚掩著,连个门栓都没插,被风吹得“嘎吱嘎吱”作响。
    阎埠贵缩著脖子,伸手推开木门。
    “吱呀——”门一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屎尿餿透了的味儿,里头还夹杂著一股子冻肉放坏了的阴冷气,直衝脑门。
    阎埠贵嫌恶地捏住鼻子,眯著眼睛往里瞅。
    屋里光线暗,他看不真切,只能借著雪光往前探了两步。
    “老太太?老太太还喘气不?”阎埠贵试探著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声。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脚尖猛地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阎埠贵低头一看,借著从破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地砖上趴著个人。
    老太太头朝下,脸侧贴著地,满头白髮乱成一团,上面结著一层细碎的白霜。
    露出的半边脸皮呈现出一种嚇人的青紫色。
    两只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翻卷了。
    身体僵得跟块风乾的老木头一模一样,根本没有活人的动静。
    阎埠贵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半拉窝头“吧嗒”掉在地上。
    “妈呀——”阎埠贵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一屁股墩在门槛上,扯著破铜锣嗓子悽厉惨叫,“死人啦!老太太死啦!冻死啦!”
    这几嗓子穿透力极强,划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寧静。
    不过眨眼功夫,前中后院的各家各户纷纷推开门。
    棉被、大衣都来不及穿好,街坊们一股脑全涌到了后院。
    李大妈手里还拿著锅铲,前院王二狗趿拉著布鞋。
    二十多號人把老太太的屋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只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打进屋里,照在老太太那具惨惨淒淒的尸体上。
    人群瞬间炸了锅。
    “嘶——真死透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冻了几天啊,都硬成冰棍了!”
    “瞅那脸青的,这是又冻又饿活活憋屈死的啊!”
    大伙儿七嘴八舌,谁也不敢迈过门槛进屋。
    这年头,死个五保户孤寡老人可是大事。
    一旦摊上干係,轻则受处分,重则得进去蹲班房。
    秦淮如也披著旧棉袄站在人群后头。
    她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赶紧缩了回来。
    许大茂躲在自家窗根底下,袖著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呸!活该!让你老不死的天天倚老卖老!这回彻底老实了吧!”许大茂小声嘀咕著,等著看这把火烧到谁头上。
    人群正乱鬨鬨的时候,何雨柱双手揣在袖筒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靠在月亮门的砖墙上,也不凑近,就这么冷眼瞅著这群慌了神的街坊。
    阎埠贵这会儿已经被三大妈扶了起来,连连跺脚:“完了完了!这下咱们院的先进集体彻底没指望了!年底那肉票、富强粉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这谁担得起这责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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