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灯光下,吉姆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拘束环上传来的冷意让他手腕僵硬,一股陈腐气味扑面而来,这间审讯室的换气扇大概是坏掉了。
    为什么我在这儿?
    吉姆抬眼看向四周,远处有一张桌子,桌角漆皮剥落,桌上放著的檯灯擦得还算乾净,一尘不染。
    桌上有一个水杯,看上去有点眼熟。
    “呼。”
    吉姆抿了抿嘴唇,他之前不是刚刚爬上床睡觉吗?
    为什么睁开眼就来到了审讯室里?
    而且这间审讯室........他妈的不就是胜利堡警局的审讯室吗?!
    莫非这是梦境?
    想到这里,吉姆在心里轻声呼唤著伊琳娜。
    但他的呼唤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也不对,如果是伊琳娜,她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把我拖去一个如此真实的梦境里,或许佩莱塔將军全力配合有可能,但佩莱塔將军可没伊琳娜那么无聊!
    所以,难道这不是梦境?
    吉姆沉思著,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一把推开。
    “好了,高材生,打算说一说了吗?”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吉姆面前。
    吉姆看著布莱克,后者脸上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有些狰狞,嗯,比平常更狰狞。
    这说明布莱克此时的心绪並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为什么?
    难道是查中心医院和鯊鱼帮查出了不该查的东西?
    但也不至於他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吧?
    而且以布莱克的立场,就算有人把他直接抓来审讯室里,布莱克应该也会想办法提前示警吧?
    “探长?”吉姆试探著问道。
    “不要再用这个该死的、他妈的称呼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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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这种资格,吉姆·哈克!”
    “你该叫的是——警官!你这个操蛋的罪犯!”布莱克的神情猛地一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直接摔在吉姆脸上。
    哗啦——
    照片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撒了一地。
    吉姆低下头,照片的內容让他瞳孔一震。
    是汉弗莱。
    不过是死掉的汉弗莱。
    汉弗莱的左臂被卸了下来,染血的骨茬和关节清晰可见,他的胸口陷了个大洞,脸也没了半边,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这........”吉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不存在ps技术,因为连常规意义上的电脑都没有!
    难道是利用伊琳娜的幻境之类的手段搞出来的照片?
    “想起来了吗?还是你又要和我说你失忆了?”
    “吉姆·哈克,你.........不对,不该叫你吉姆·哈克,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布莱克怒吼道,他一把攥住吉姆的喉咙,使劲捏著。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吉姆的胸膛快速起伏,但却像缺氧的鱼一样,根本喘不过气。
    “探........探长........威克多.........布莱克........”吉姆艰难地开口道,但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极度缺氧的大脑让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白雾,眼角的湿润感越来越重,他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挣扎。
    他体內的非凡之力在疯狂涌动,但一股恐怖的凝滯感瞬间从拘束环上传来,汹涌澎湃的非凡之力忽然被冻结了!
    吉姆心里大惊,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非凡之力没了用处,伊琳娜和佩莱塔將军不知所踪,怎么办?
    他要死了!
    “说!你到底是谁!”
    布莱克忽然鬆开了如铁钳般的大手,他往后退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瞪著吉姆。
    “呼,呼,呼。”吉姆大口喘著气,喉咙被攥得很痛,但他此刻只觉得无比庆幸,他活了下来。
    他没有死。
    “我,我就是吉姆·哈克。”吉姆艰难地回答道。
    “不,你不是吉姆·哈克!”
    “算了,你还是不愿意说,那我让她来和你讲。”布莱克语气狰狞地吼道。
    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边,酒红色的髮丝遮住了她的侧脸,吉姆看不真切,也不知道她此时是在哭,还是在笑。
    “学姐!”吉姆如获大赦地喊道。
    没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靠非凡之力无法反抗,该死的拘束环不知道刻了什么符文,伊琳娜和佩莱塔將军也不见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倚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曼妙美人。
    布莱克离开了,伊塞尔走进审讯室里。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伊塞尔常用的香水,吉姆心里稍稍安定:“学姐,这.........”
    “不要叫我学姐。”
    “你不是他。”
    丰润的红唇紧紧抿住,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伤心和绝望,但又有一种吉姆说不出来的怪异。
    “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
    “求你了。”
    她脸上划过一行清泪,冰蓝色眼眸里满是哀求。
    吉姆张了张嘴,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难道他暴露了?难道布莱克和伊塞尔已经知道他不是吉姆·哈克了?
    如果是这样,克劳福德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被关到审讯室里。
    但这不应该啊!汉弗莱死了,伊琳娜和佩莱塔將军不知所踪。
    他之前不是才爬上床睡觉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姆低头努力地思索著,但却想不出一个应对之法。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大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思绪变得无比缓慢,他想抬一抬手指,但手指却变得无比沉重。
    他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了!
    噗嗤——
    一声轻响传入耳中,眩晕感慢慢退去,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吉姆抬眼往前看。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墙上的警徽被飞溅的鲜血染红,隨处可见的是弹痕和残留著非凡之力的裂口。
    他怀里还有一具温热的躯体。
    “你........果然不是他。”
    “如果是他,肯定不会从背后突然攻击我。”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盖住了淡淡的香水味,他怀里的人胸前已经破了个大洞,源源不断的鲜血从狰狞的伤口里涌出,甚至能隱约看到她的肋骨!
    “学姐!”
    “这........”吉姆张大嘴巴,他用手托住伊塞尔的脑袋,但那颗臻首却越来越重,她的生命在迅速消逝,她已经快控制不了自己的肌肉了!
    “如果我不带著你逃跑。”
    “这一切.........咳咳,这一切或许不会如此........”
    “你,你,你不是他........不是他.......”
    怀中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已经出现了缺氧的症状,如果她不是非凡者,她现在恐怕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学姐。”
    一滴热泪从吉姆眼角滑落,他不明白,不明白眼前的一切。
    周围的残肢断臂上有正在消散的死灵之力,那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就是他的力量。
    怀中人身上的伤口也有死灵之力,和残肢断臂上的死灵之力来源一处。
    为什么?
    他怎么可能对伊塞尔下手?
    不可能啊!!!
    “你,你,咳咳,你会为我而哭........”
    “是他残留的灵魂在哭泣吗?”
    “你,你能不能,咳咳,告诉我,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还,还活著吗?”伊塞尔艰难地问道。
    臻首的全部重量落在了吉姆手上,怀中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全部力气用在了说话上。
    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他.........他死了。”
    “394年5月,吉姆·哈剋死了,就死在他租住的公寓的沙发上。”
    吉姆说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袭上心头。
    他终於不必再扮演吉姆·哈克这个人了,至少在伊塞尔面前不必如此。
    只是........她快死了。
    曼妙的佳人缓缓合上眼眸,她白嫩的小脸上沾满鲜血,但她脸上却有一丝恬静的笑容。
    “茜莉.........”吉姆轻轻唤道,但怀中人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砰——
    木锤重重砸下。
    “吉姆·哈克,你是否接受本庭对你的指控!”
    “天啊,他杀了胜利堡警局所有人啊!”
    “不止呢!他还杀了他的助手,他的爱人。”
    “真是丧心病狂,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一个正义的名侦探,呸!”
    “记好没有?这可是明天的头版,让我想个標题,如果是《真相报》的莱尼·皮尔斯会起什么標题呢?嗯,我想到了!就叫——哈克大侦探?不,勾连恶魔的杀人狂!”
    吉姆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往后看去。
    他看到了戴著圆框眼镜、身上的衬衣洗得发白的中年男人——记者先生。
    不过记者先生眼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很不適的冷漠,就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站在记者先生身边的是瘸腿小子托马斯,那小子今天穿了身得体的西服,还算帅,不过托马斯眼里也只有冷漠,和记者先生如出一辙。
    “吉姆·哈克,你是否接受本庭对你的指控!”
    砰——
    木锤再次重重砸下。
    “勾连恶魔罪,异端罪,叛国罪,反人类罪.........嘖,重生战爭结束以后,我们国家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丧心病狂的傢伙吧?”
    “呵呵,相比之下,谋杀罪可能是最轻的了。”
    “还是赶快处死这头恶魔吧,他刚刚还转头看我了呢!嚇人!”
    “別怕,裁判教士们不会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的!”
    吉姆缓缓转回头,把议论声拋在身后。
    他抬眼看著坐在高台上的裁判长,不知为何,裁判席上的人脸有些模糊,就像罩著一层云雾。
    吉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打了一样,头痛欲裂。
    “啊!”吉姆疼得叫出了声。
    “老王,老王,你怎么了?”
    “都和你说了,你小子不要硬撑!不行就请个假,休息休息,队长肯定会批的。”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吉姆耳边。
    砰——砰——
    远处不断传来枪声,吉姆艰难地抬起头。
    是射击场。
    强劲有力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近在咫尺的男人穿著警服。
    “老王,你狗日的难道觉得下个月的大比武没了你就不行?”
    “得了,我帮你去和队长请假。”
    “但你记得请老子吃饭!”
    “上次的跨省追捕你小子立了功,奖金肯定很多?对吧?”
    吉姆抬眼看著男人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是那么令人安心。
    吉姆对著男人的背影缓缓抬起枪口。
    “老徐,等等。”吉姆开口道。
    男人转过身,然后他就愣住了。
    “你干什么!老王!怎么能拿枪对著人!”
    “今天可是实弹射击!你疯了吗!”
    男人的惊呼声惊动了旁边的刑警,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的枪,目光凝重地看著吉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吉姆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他妈做什么了?”男人被吉姆黑洞洞的枪口指著,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证人总是莫名其妙出意外,线索总是莫名其妙断掉,徐君,说实话吧,小婉的死和你是不是有关係?”
    “王仁,你疯了吗!什么叫小婉的死和我有关係?”
    “我他妈和你一起读的警校,老子还帮你挡过子弹!如果我和小婉的死有关係,我怎么可能........”
    砰——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吉姆就扣动了扳机。
    .........
    黑,一望无际的黑。
    吉姆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被冻住了。
    一种奢求已久的平静感浮现在心中。
    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他终於获得了安寧。
    没有背叛,没有生死危机,没有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真好。
    吉姆缓缓闭上眼睛,终於结束了。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背叛,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人会背叛他。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思考。
    只要静静地待著就好了。
    【目標状態判定:迷失】
    【3621號预案启动,开始驱散失控的死灵之力】
    縹緲的声音浮现在吉姆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响亮的圣歌从远处传来,熹微且柔和的光芒洒在吉姆身上,暖暖的,就像在晒太阳。
    吉姆眯起眼睛,他心里猛地生出一种很急切的欲望。
    他不该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继续待下去。
    .........
    “呼!”
    “呼!”
    吉姆猛地睁开眼睛,衣服黏糊糊的,被汗水彻底浸湿。
    入眼之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他的臥室,艾尔大街10號二楼的小屋,比汉弗莱的大一点。
    “果然是他妈的梦境。”吉姆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刚刚如梦幻泡影般的一切还歷歷在目。
    他忽然发现手里有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很硌手。
    他摊开掌心,是一个银质小瓶。
    它看上去很是精巧,是从亨利·托弗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里面装满了被女神赐福的圣水。
    但银质小瓶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拧开了,里面的圣水没了。
    一滴不剩。
    “伊琳娜,醒醒,別睡了。”
    “你很烦,知道吗!就算是死灵,睡觉也是可以稳定魂体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啊!”
    “哦。”
    吉姆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质小瓶。
    他明天或许应该先去一趟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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