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继续开口教学,径直走到场边一个特製的沙袋前。
    那沙袋外皮是一层加厚的牛皮,沉甸甸坠在地上。
    站在沙袋前的萧秋没摆架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並指如掌。
    隨后她周身的气血骤然一收,连类似於雷成和身上那种沉厚內敛的压迫感都消失了。但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反而给人一种古怪的沉重感,像一块吸饱了水银的海绵,又沉又闷。
    掌心微微泛红,她轻飘飘地一掌按在沙袋正面。
    没有巨响。沙袋外皮完好,连晃动都轻微,只发出一声闷哑的、像是湿布被攥紧的挤压声。
    三秒后。砰!
    沙袋背面轰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铁砂像血一样喷溅出来,哗啦啦洒了满地。
    沙袋的正面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掌印,印记清晰,连最外层的牛皮都没打破。
    “第三层。”萧秋收手,淡淡道,“气血如汞,劲力透入骨髓凝练合一。打出去的不是蛮力,是透劲。隔著你的护甲就能够直接震烂里面的身子。”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眾人都被这纯粹的暴力嚇了一跳。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雷成和適时补了一句,语气沉稳:“萧教习这一掌,看著轻,实则重逾千钧。你们现在挨上,外麵皮肉完好,里头臟腑成泥。山河桩练到这一步,才算真正摸到了武道的边。”
    “我们叫这一层为合炼。”
    “三层桩功踏入合炼也是踏进內馆弟子的边,想要成为內馆弟子,首先就得把山河桩练到第三层才行。”他慢条斯理地讲解道。
    白远站在人群里,盯著那个破洞,双眼微微一紧。他现在才是第一层,气血如溪,奔流有力。因为资料缺失,不知道劲力运转的技巧进度卡死,现在有了雷成以及萧秋的讲解,仿佛一下子就点明了山河桩接下来的奥秘,让他浑身通透。
    技能面板悄然浮现在白远的眼前——
    【通过讲解,山河桩进度补充完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漆黑剑术练习到第三层能让他简洁高效地杀死对手,但要是对方身上带著山河桩第二层的沉劲,第三层的透劲,意味著他有可能破不了敌人的防。就算他能够一刀捅进对方心窝,对方一掌也能隔著他的皮肉,震碎他的心臟。
    擦著就死,这就有点黑水玄骑的味道了。
    看起来他与守门的黑水玄骑之间的鸿沟还在。而且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更深。
    教导结束后,萧秋转身往场外走,在经过白远身边时,她的脚步不减,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一句话轻轻的飘了过来:“藏得不错。”
    白远注意力都在技能面板上,听到这话头也没抬,桩架纹丝不动。
    雷成和站在前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从震惊里拽回来:“都愣著干什么?给我继续站桩!今天站不满六个小时,晚饭別吃了。”
    ...
    训练结束后的第二天,按照正常情况,白远得继续和集训的学员一起去大锻炼室站桩,增长熟练度。
    这种最基础的桩功,靠的就是一个水磨工夫,只要肯熬,肯下死功夫,总能长进。
    谁知道一纸通知从传达室那边递了过来。武馆里面现在缺人,需要集训学员帮著在集训基地里处理点馆里面的杂活。
    这理由滴水不漏,现在白远他们这一批学员近两百號人吃穿用度都在武馆里,甚至还免费提供秘药,那真是让他们指哪就得打哪,由不得半点反驳。
    雷成和扫了眼名单,把纸往桌上一拍,脸色阴沉著没吭声。萧秋站在旁边,眼神冷硬嘴角扯出一丝讥誚。
    俩人心里门清,这是內馆有其他派系的人看这批集训学员里的一些弟子不顺眼,想要直接在集训的时候就来个下马威,显显威风。
    但是对方手续正规,章也盖了,一副为武馆分忧的嘴脸,雷成和明知道耽误集训进度,也驳不回。
    白远的名字就在上头,大都是平民子弟,分出去的活计个个都不轻鬆。白远和几个学员直接被扔去地下半层的阴乾室。
    那地方终年不见光,专门处理城郊拉来的生药材。活计又脏又重。
    他们专门被指派去搬带刺的铁骨藤,分拣发霉的腐根。
    药材堆积在阴乾室里面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像死老鼠味。搬运分拣的时候不止要提防著被刺割伤还得憋著点。
    过来指派学员的弟子当著人面,把登记册拍得哗哗作响,对挑选出来的人话里带刺:“你们底子薄,多干点体力活,打熬筋骨,对你们的桩功有好处。”
    “也別有意见,这批名单不是固定的,每周会有轮换。”
    至於怎么轮换,按照个什么章程,他那是半点没提。
    白远和其他学员陆续在名单上签了字,为了继续学习,这点苦得吃。
    阴乾室里瀰漫著药材腥味,墙壁渗水,环境压抑。
    其他被派来的集训学员干半天就累得要虚脱,回去得缓一整晚才能够恢復过来。
    但白远在梦境世界里的环境比这阴乾室还要恶劣诡异十倍不止,他甚至还有耐心仔细揣摩桩功和剑术,甚至在几天里逐渐在这股子湿寒里摸出了门道。
    山河桩的气血本就沉厚,在这地方运转容易气血凝滯。
    他把漆黑剑术的呼吸法掺进去,军用剑术讲究冷息沉心,气血凝成一条线。
    两边一撞,居然互补了。山河桩的浑厚被呼吸法一捋在湿寒刺激下流转得更细密,像加了油的引擎,跑得更快了。
    白远有时候搬完药材,就直接在晾乾室的角落里站桩。
    別人累得倒头就睡,他越站越精神。
    第四天早上,他搬完最后一筐铁骨藤,顺手从废料堆里捡了点药渣子塞进袖口。
    这算是出来干活的隱形福利,免费的药材边角料,能增补进度,也用来堵住干活的学员的嘴,让他们別乱说话。
    钱昂从家里那边听到风声,说是被派出去的学员干活辛苦,是从武馆內来的下马威,急得想要去找管事的內馆弟子说情,把白远从名单里捞出来。
    白远拦住他,把袖子里藏的一颗磨碎的药渣塞过去给他,平静的道:“抹在自己的关节上能消肿化瘀,促进气血。”
    抓著手里的药渣钱昂愣了愣,这才知道他们出去干活也不全是吃瘪,里头还有点门道儿。
    白远没多解释。
    他大概猜到这是周燁那边的手笔,那个在管理处翘著腿削果子的內馆弟子天生带著一股看不起外人的高高在上的態度,从雷成和和萧秋的反应让白远管中窥豹的看出武馆內许多人世家子都有著这个倾向,甚至形成了派系倾輒。
    这次集训里的下马威只不过是让他们找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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