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严苛操练终於结束。
    先锋营內人声喧沸。
    新兵们四散围坐在一处处篝火旁,彼此谈笑打趣。
    营中炊烟升腾,
    一帮业余伙夫和帮厨们,围著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忙得焦头烂额。
    桌上黑麦麵包层层摞起,旁边地上堆放著一桶桶未开启的酒。
    灶火上,
    粗陶大锅里燉著醃肉杂烩,一旁数个架子一字排开,正慢烤著先锋官花钱买来的整羊。
    火焰炙烤下羊肉逼出肥油,油脂点点滴落在木炭上,不时冒起一股股青烟。
    浓郁肉香隨风飘荡在鼻尖。
    全营三百多新兵面露喜色,满心欢喜等候开饭。
    营中酒宴准备的差不多了。
    加雷斯巡视一圈,没见到索伦身影,心中有些纳闷。
    这时,营外忽然响起一阵吆喝:
    “索伦大人回来了,大伙快过来搬东西!”
    营中新兵听到呼喊,连忙起身,爭先恐后奔去搭手。
    嘎吱嘎吱…马车木轮碾过土地。
    索伦端坐马背,抬手揉了揉难看脸色,带领马队驶入自家营地。
    身后一匹匹温顺駑马牵引著沉重木车,缓缓停在营地之中。
    加雷斯穿过密集人群,惊讶望著满满当当的一车车武器兵甲。
    原来索伦在外耽搁这么久,竟是前去索要军备物资了。
    “那帮老傢伙这次怎么痛快?”加雷斯面露狐疑与担忧,凑近问道:
    “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索伦扯了扯嘴角,反问道: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我掏了钱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是买来的?”加雷斯满脸错愕。
    “我买他妈…呜呜!”罗南张口就要喷人,却被艾兰登抢先堵住嘴,手动禁言。
    “爵士將昨日决斗斩获的三套铁甲尽数变卖,另外加上他和我们兄弟的积蓄,总算凑够了钱。”
    迪伦强忍怒气,开口解释道:
    “我们找遍商队,还有李科大人他们七家,总算为新来的兄弟们凑够了这些傢伙……”
    话音落下,营地內忽然静了下来。
    新兵们神色动容,望著车上铁盔和各式武器,心底满是感激。
    领主老爷们会给常备兵配备武器,但可不包括他们这些徵召来的泥腿子。
    现如今维斯特洛徵召农兵,收到领主的召集后,通常都是自备武器装备。
    眾人万万也没想到,
    自家先锋官竟然自掏腰包,为他们这些贱民配备精良的武装。
    “那帮老混蛋…你踏马碰我干什么?”
    派普顿话还没说完,胳膊被迪伦撞了下,不满瞪了兄弟一眼:
    “嘴长在大爷我脸上,骂都不让我骂是嘛?”
    芬恩和博迪克一路憋著火,回到了自家营地,彻底憋不住了。
    “他们敢做还怕人说吗!”博迪克狠狠啐了口唾沫:
    “那帮老混蛋不给傢伙也就算了,大不了我们花钱买!
    他们故意抬价,我踏马也忍了,该死的,他们还藉机刁难索伦!”
    “我操他们的!”
    愤怒喝骂声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呼吸声。
    篝火照耀下,
    周遭一双双眼神中写满了愤怒与不甘,还有溢於言表的感激。
    “闭嘴!不要命了?”索伦皱眉冷喝。
    在军中当眾辱骂爵士乃是死罪,泄露出去便会引来大祸。
    “鬆开!”罗南一把推开艾兰登,满腔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们杀了我也要说!”
    “当初你拼死救下兰斯莱克,老伯爵赏赐你五十枚金龙。”
    “你开玩笑说自己的钱有大用,辛辛苦苦攒到现在,一个金龙没敢花。”
    “结果一铜星不剩,全花在新来的兄弟们身上了,那是你用命挣来的钱!”罗南双目泛红,嘶声喝骂:
    “我踏马必须让他们听听,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原先的领主老爷,到底在不在乎他们的贱命!”
    两百余名新兵闻言尽数沉默。
    威尔·罗格曼深深嘆了口鬱气,目光灼灼望著场中黑髮青年。
    “骂能骂死人嘛?”索伦脸色发冷,按捺著心中杀意,命令道:
    “排队领取装备,登记造册。”
    “造册?”加雷斯面露不解。
    “你以为我今天是开玩笑呢?”索伦笑著给了加雷斯一拳:
    “记下兄弟们的姓名、住地和家中父母兄弟姐妹,我索伦言出必行,绝不会让兄弟白白战死!”
    “战死补偿伯爵如果不出,那我替他出!”
    周遭三百余名新兵无声抬起头,目光紧紧注视著自家先锋官。
    篝火光芒映入眾人眼帘,
    三百余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火在燃烧……
    索伦拿起水袋灌了几口,压了压心头火气,笑著命令道:
    “开始吧,別耽误会餐。”
    “是,大人!”三百余名新兵神色郑重,轰然领命。
    士兵们暗含愤怒与炙热战意的应和声,迴荡在耳畔。
    威尔·罗格曼眼神发亮,不可思议地审视著从未带过兵的先锋官。
    …
    营地中央。
    几张简陋桌椅被搬了过来。
    一名名新兵排著队来到索伦面前,恭敬行礼问候:
    “索伦大人!”
    索伦端坐案后,微微点头回礼,侧头看向自家副官,笑盈盈抬抬下巴:
    “副官,记名啊~”
    “你还不如不回来呢”,加雷斯无奈一笑,拿起笔沾了沾墨水,详细询问道:
    “姓名、年纪、家在何地,有无婚配?家中可有亲人?”
    “回大人,我叫托姆·麦丘,今年十八、不,十九。”
    托姆脸上长著雀斑,回话声音有些发紧,態度却透著真切的恭敬:
    “我家在李科领边界岩坡村,还未婚配,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
    加雷斯点点头,手中羽毛笔唰唰写得飞快:
    “记下了,下一位。”
    托姆目光看向自家爵士,张了张嘴:
    “索伦大人,我…多谢大人……”
    他想要表达心中感激,却实在口拙,当眾又难为情,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托姆,我记住你了”,索伦笑了笑问道:
    “有什么特长?就是你会什么,现在手里有什么傢伙?”
    “小的是山民”,托姆躬著身子,犹豫过后,偷偷回道:
    “从小跟我父亲学过射箭、放陷阱……现在手中有把长矛。”
    领地內一切都归领主所有,他们爷俩射的什么箭?
    科尔绷不住笑了出来,这是遇到同行了。
    “直起腰,抬头看著我!”索伦皱眉命令道:
    “长矛换掉,你当弓手。”
    “是,大人!”托姆直起腰,眼神惶恐地看著自家先锋官。
    索伦双手拄著桌案,命令道:
    “我为每个兄弟都配备了一顶圆顶半盔和夹层软甲,
    另外你去旁边领取一把备用短武器,短斧、短剑,隨你选顺手的。”
    “去吧”,索伦摆了摆手,“下一个……”
    托姆心中有感却说不出,乾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红著脸低头退下。
    “来这儿”,艾兰登对他招了招手,递上半盔和软甲。
    “索伦大人…”木訥新兵快步上前,笑著问候道。
    “是你!”索伦抬眸看著熟人,笑道:
    “我记得你兄弟,你叫哈利是吧?”
    “是,大人!”哈利一脸憨笑,开心地连连点头。
    当日灰石村一面之缘,没想到自家先锋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们认识?”加雷斯轻笑问道。
    “凯恩领哈利·灰石”,索伦面带笑意,替年轻人报了名:
    “当初我带人逃难到灰石村时,临走前,正是这兄弟送了我一辆马车。”
    加雷斯眉头一挑,上下打量著年轻人,心中暗道这小子好人有好报。
    今后在索伦手下,少不得提拔立功的机会。
    哈利浑然不觉,將家中情况说了一遍。
    身后一名名新兵排队上前登记身份,领取武器头盔。
    唯名与器,不可假於人。
    初掌先锋营,索伦不厌其烦地逐一询问,用心记下每个新兵的名字。
    转眼功夫,几辆马车上满满当当的傢伙,被一扫而空。
    人群中,
    一名名先锋兵兴高采烈,一手抱著软甲和武器,拿著铁质半盔摘了又戴。
    当最后一名新兵领完装备归队。
    索伦面带笑意,起身朝伙夫们大手一摆,朗声道:
    “军械发完了,上酒上菜,兄弟们,开宴~!”
    哗——!
    “开宴嘍!”营中轰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新兵帮厨们笑容满面,脑袋上歪歪扭扭顶著半盔不捨得摘。
    他们端著肉香四溢的杂烩汤,按队逐一分发,笑著吆喝道:
    “多吃点,不够了还有!”
    业余伙夫们手中麻利地分割好羊肉,仰著脖子喊道:
    “快来端羊肉~!”
    帮厨们匆忙回去端来喷香的羊头,厚实的黑麦麵包紧隨其后。
    一桶桶麦酒打开。
    浑浊酒液哗啦啦倒入一只只陶碗中,溅起点点酒花。
    各个篝火旁,三百余名年轻的先锋兵纷纷站起身。
    眾人目光灼灼,手里端著酒碗,举杯朝著先锋官的方向遥遥致意。
    营中逐渐安静下来。
    “都等你呢,说两句吧”,加雷斯起身端起酒碗,对好友笑道。
    主位上,
    索伦挺身而起,目光扫过周遭一张张红润脸庞,大笑道:
    “就一句话,该吃吃,该喝喝!我隨意,你们干了!”
    眾人闻言一愣,反应过来轰然大笑。
    “敬各位兄弟!”
    索伦昂首笑道,说罢一饮而尽,隨即利落倒转酒碗示意。
    三百余名先锋兵眼神明亮,高举酒碗异口同声道:
    “敬,大人!”
    “这该死的魅力~”罗格曼嘴角上扬,望著神采飞扬的年轻上官,举杯同饮。
    一碗酒下肚,
    今日操练的疲惫尽数消散,营中气氛瞬间推到高峰。
    三百余人围坐在各个篝火旁,再无半分拘谨,抓起焦香羊肉大快朵颐。
    酒碗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眾人谈笑之间,余光扫过营中热闹景象,心中有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今夜没有严苛军令,没有身份尊卑,只有男儿相聚一堂的赤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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