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孙做梦也没想到,他自以为稳妥的进军路线,竟半路杀出个陈到。
    而且还携带数百骑精兵,好像算准了他要走大洪山小道似的。
    他的先头部队刚扎进大洪山中,陈到率队追著他屁股打。
    陈孙且战且走,稍有懈怠,身后陈到的人马立刻杀將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行军速度。
    山路崎嶇,身后的部队,又携带著他们在江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走的就越发地缓慢。
    陈孙和他的败军就像一头老黄牛,稍稍慢走几步,身后陈到就是一鞭子抽来,他只得抓紧行军。
    他这一路走,一路掉装备,陈到跟在后面捡得是不亦乐乎。
    陈孙从江夏逃出来时,带的千余人,到现在只剩下不足六百人。
    全员身心俱疲,这样的军容还谈什么奇袭新野?
    况且这山路小径本就难走,现在掉头回去,撞上陈到只有死路一条,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新野方向行进。
    眼见前方已到隘口,陈到的追兵似乎追得没那么紧了,陈孙即刻下令:
    “各部隨我原地休整片刻,养足了精神,隨我衝出隘口,直取新野!”
    说完,他自己先下马,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囊和杂粮饼,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
    “给我拿好的啊!这是人吃的吗?”
    手下將士赶紧回话:
    “將军,我们的粮草輜重好多都被陈到劫掠了去,就剩这些乾粮了。”
    陈孙想起这一路受尽的屈辱,顿时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耳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將手里的杂米饼扔在地上踩碎,再度翻身上马,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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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们,咱们不吃这猪食,趁此刻新野空虚,隨我杀进城去,烧杀劫掠一通,以泄我心头之恨!”
    手下军士们纷纷起身,就要隨他衝杀过去。
    就见隘口两侧密林中,突然鼓声阵阵,旌旗招展,喊杀声四起。
    “叛贼休走!”
    陈孙定睛一看,左路军高举“关”字旗號,右路军高举“张”字旗號。
    左路土坡上,一个绿袍红脸大汉,手提青龙偃月刀,昂首傲视。
    右路山地间,一个皂袍黑脸汉子,手提丈八蛇矛,怒目圆睁。
    “关云长,张翼德!你二人不是远在江夏,为何会出现在此?”
    陈孙麾下眾军士,见此二人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出现在隘口,顿时乱了阵脚。
    莫非这刘玄德手下真有撒豆成兵,缩地成寸的术士?
    陈孙这才终於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这边还没等关羽催马,张飞已经纵马跃出山涧,手中丈八蛇矛向陈孙刺来。
    “叛贼陈孙,俺等你多时了,吃俺一矛!”
    “环眼贼休得猖狂,待我陈孙来会会你。”
    说罢,陈孙架起手中长刀,硬生生扛了一记,顿时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酥麻。
    还没等他回过劲来,张飞第二矛又朝他刺来,力道更胜之前。
    陈孙再度举刀格挡,立刻就被蛇矛震落。
    没了武器,陈孙只能用膂力硬抗,单臂紧紧夹住张飞蛇矛,却被张飞直接將他从马上挑起,重重甩在地上。
    陈孙落地还未来得及起身,张飞纵马上前,一矛结果了他的性命,再度將他的尸身单臂挑起高声喝道:
    “陈孙已死!谁人还敢再战!”
    他这一声犹如一道炸雷,响彻山谷,陈孙残部见状,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军械。
    关羽此刻才催马上前,一手擎刀,丹凤眼微张,俯视眾残兵:
    “贼首陈孙已死於我三弟之手,尔等若是愿降,便隨我军同回新野,若不肯降,关某便送尔等与那陈孙一路去吧!”
    青龙偃月刀寒光之下,谁敢不降?
    叛军残部纷纷拜倒在地:
    “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关羽抚须收刀,叫来关平糜芳。
    “你二人就地清点残部,造册登帐,將他们尽数带回新野。”
    “领命!”
    二人带了数名军中小吏,就地收编陈孙残部,清点粮草輜重和马匹。
    “周仓!”
    “在!君侯请吩咐。”
    周仓抱拳听令。
    “你带二百校刀手压阵,若有人降而復叛,敢生二心,就地正法!”
    “周仓领命。”
    这边安顿妥当,张飞骑马来到关羽身边。
    他这会儿一扫之前的颓势,精神头都提振了不少。
    关羽见状不禁揶揄道:
    “三弟,为兄说好不与你抢功,你又何必冲得那么著急?”
    张飞憨笑著挠了挠头。
    “让二哥见笑了,俺这实在憋得太久,一下子没忍住,只是这陈孙也忒不扛打,不过几合就被俺刺死,这仗打的真没意思。”
    关羽见他意犹未尽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翼德啊翼德,你就知足吧!此番若不是季默先生料敌先机,你我二人岂能有今日之功?”
    张飞闻言也跟著大笑:
    “哈哈哈,二哥所言极是,这季默先生真是有些能耐,算准了陈孙要走大洪山突袭新野,让你我二人提前埋伏,我斩了陈孙,二哥收下残兵輜重,等大哥回来,咱哥俩在他面前也有的说不是?”
    “照你这么说,可是服了季默先生?”
    “服了,俺真服了,此人年纪轻轻,不但懂得行军打仗,还算无遗策,大哥能得此人相助,实乃我兄弟之幸也!”
    关羽此刻也抚须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
    “是我看轻了这弘农杨季默,此人胸有沟壑,腹有良谋,乃王佐之才,这军师之位,必非他莫属!”
    二人谈笑间,又有斥候来报:
    “稟报二位將军,適才在后山,又发现一路人马,约有数千之眾,依旧打著『陈』字旗號,正向此间而来!”
    “还有仗打?”
    张飞圆眼一瞪,瞬间来了精神,立刻横枪立马,摆出要战斗的架势。
    却听后山传来阵阵呼號:
    “关將军,张將军,且慢动手,我乃陈到將军部下,特来传话!”
    “陈叔至?”
    “他不是跟隨大哥去了江夏,怎会在此出现?”
    “莫非有诈?”
    关张二人立刻警觉起来,眼见几个斥候匆匆穿行山路,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奔而来。
    待二人看清来人面目和穿著,顿时长出一口气,收起手中兵刃。
    “自己人,自己人。”
    那几个斥候跑到二人马前,抱拳拜倒:
    “见过二位將军,陈叔至將军携千余骑,正赶往此地与二位將军匯合,特命我等前来传话,以免误伤友军。”
    关张二人闻言,脸上都是惊愕的表情。
    “千余骑?叔至从新野走时,明明只带了五十人过去,怎会带回千余骑?”
    “莫非这五十人都是鸡变的,会生蛋孵仔不成?”
    斥候也被张飞的话给逗乐了。
    “三將军说笑了,其中缘由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等两位见了叔至將军再问吧。”
    他越是这么说,越发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关张二將打马跃上高台,看向后山,眼巴巴的盯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蜿蜒的山路中看见陈到的旗號,张飞忍不住大叫道:
    “前方可是陈叔至?”
    就听山路中有人朗声回应:
    “翼德,正是陈到!”
    张飞回头看了关羽一眼,惊喜之情溢於言表。
    “二哥,果然是叔至!”
    说著,立刻下马,一路小跑衝过去迎接。
    两股人马在大洪山隘口正式会师,关张二人刚跟陈到寒暄了几句,注意力立刻就被他率领的数百精骑吸引了过去,眼睛直勾勾盯著就再没挪动分毫。
    都是征战沙场的猛將,看见这些人马,那可太眼馋了。
    “叔至,这些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张飞迫不及待地拉著陈到刨根问底。
    陈到也不隱瞒,指著前方数百精骑:
    “这些是蔡瑁派去,隨主公平叛的荆州兵的精锐,被我从江夏带回来的。身后那些,都是我在半路上,收编的陈孙残部,还有些许粮草輜重,现在大概有个一千一百余人。”
    关羽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把拽住陈到的手,语气颇为急切道:
    “叔至啊叔至,你此番可闯了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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