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刘表长子,公子刘琦。
    此时的他,面容憔悴,黑眼圈深重,嘴唇乾裂无血色,整个人看著毫无生机。
    难怪今晚没见到刘琦的身影,他这副鬼样子,还怎么出来待客?
    刘备见状,赶紧將他扶起,迎了进去,让赵云守在门口。
    “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刘琦进屋再次长跪不起,声泪俱下:
    “父亲已有废长立幼之心,欲立琮弟为嗣,继母也不能容我,我性命危在旦夕,求叔父救我!”
    他说的这些,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况他之前就已经跟刘表当面表態,不便掺和他立嗣的事。
    现在见到刘琦,也只能如实相告:
    “景升兄竟欲立琮公子为嗣?可我身为客將,此事乃景升兄家事,我不便置喙啊!”
    “若叔父不救我,侄儿又能去向谁求救呢?”
    说著,刘琦跪倒在地,暗自啜泣。
    刘备於心不忍,赶紧將他扶起。
    虽说他们有现成的计划,可做戏也得做全套,稍微思索片刻,隨即开口道:
    “贤侄莫急,我今日新聘得一军师,待我问问他可有应对之策。”
    刘琦一听,立马提起了精神。
    “叔父所说之人,可是那弘农杨季默?”
    “贤侄竟也知道他?”
    刘备满脸的惊喜之色。
    “那是自然,今日我虽未赴宴,杨季默舌战荆州群儒之事,却也有所耳闻。若得此人为侄儿出谋划策,定能助我渡过难关!”
    “你先起来,待我差子龙前去请他。”
    说罢,刘备叫来赵云,吩咐他去请杨希过来。
    刘琦望眼欲穿的盯著房门,稍有动静赶紧兴冲衝上前,却只看到赵云折返,不见杨希的身影,不禁疑惑道:
    “子龙將军,季默先生何在?”
    赵云面露愧色,向两人抱拳道:
    “先生说,他无法为公子出谋划策,若被景升公知道我主支持公子爭嗣,日后必连累我主。刘琮公子与那蔡夫人势大,我主纵然想帮公子爭嗣,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这......叔父,这可如何是好?”
    刘琦瞬间慌了神,刘备也有点难以置信。
    但是他看赵云偷偷冲他使眼色,心里也明白了个八九分。
    杨希这是故意在刘琦面前唱黑脸,从而借刘备之口,將他们的计划告诉刘琦,卖他这个人情。
    而且刘备是长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比杨希自己更有说服力,同时也是给刘备一个表现的机会。
    让刘琦感念刘备的恩德,铭记他的仁义。
    “贤侄稍安勿躁!既然你深夜来访,求我相助,我自当为你解忧。”
    刘琦感激涕零,连声感谢。
    刘备一边思索,一边在屋內踱步。
    “如今,荆州蔡蒯两族势大,即便有我支持,恐怕只会將你我同置险境之中......”
    “侄儿晓得,不知叔父可有良谋?”
    他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刘琦:
    “公子可知『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之典故?”
    刘琦也是读过书的人,这个典故他当然知道,当即反应过来:
    “叔父是让我离开南郡,去別处安身?”
    “公子果然聪慧!若公子留在南郡,哪怕你已无爭嗣之心,那蔡夫人岂能容你?若公子肯主动离开南郡,另寻一处安身之所,他们必然不会再对公子心存戒备。”
    刘琦一听,两眼放光,整个人瞬间都勃发了生机。
    “叔父所言极是!我若远离南郡,不与琮弟爭嗣,继母必不会再加害於我!可...可我该去往何处啊?”
    刘备抚须表情略显踟躕:
    “若景升兄执意立琮公子为嗣,日后必引起荆州內部动盪,公子安身之处,必不能离南郡太远,若荆州生变,公子便可回援主持大局,如此看来,江夏似乎是个好去处!”
    刘琦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
    “江夏黄祖必不能容我。”
    刘备点头,旋即又走了几步,回头道:
    “江夏不妥,那武陵如何?”
    刘琦又摇了摇头。
    “武陵也不妥!太守金旋乃名臣金日磾之后,官至中郎將,我去武陵必然压他不住,若他支持琮弟,我必受制於他。”
    “贤侄所言极是!照这么看来,似乎只有一处可供贤侄安身。”
    “叔父所说的可是长沙?”
    “贤侄果然聪慧。”
    刘琦思忖片刻,暗暗点头道:
    “长沙倒是去得,有我族兄刘磐镇守攸县,更有老將黄忠,有百步穿杨之能,必能护我周全。只是这长沙太守韩玄尚在,我与他如何相处啊?”
    刘备一挥袍袖,胸有成竹地说道:
    “贤侄多虑了,既然公子欲往长沙,想那荆州士族,必有办法让你安然前往长沙赴任,韩玄不足虑也!”
    他这一席话,让刘琦茅塞顿开,考虑片刻,当即觉得此计可行,再度拜倒:
    “多谢叔父为我指点迷津,救我於水火之中,此恩情,琦永世不忘!”
    “贤侄快快请起。我也是心疼贤侄,不想你被奸人所害。此事贤侄切不可与外人道,只需亲口告知景升兄知晓即可,夜已深了,此地不宜久留!”
    刘琦点头,隨即起身,拜別刘备,由赵云送他出去,一人一骑,逐渐消失在襄阳的夜色之中。
    等他走远,杨希这才打开房门,来到刘备住处。
    刘备赶紧拉著他坐回榻上。
    “適才多亏子龙机警,如若不然,我定无法参透先生之深意!”
    说罢他嘆了口气,又接著问道:
    “今日你在筵席之上,让景升兄与蔡瑁蒯越等人难堪,如今刘琦公子若转危为安,我等处境却依旧堪忧啊。”
    杨希笑著摇了摇头。
    以刘备现在的实力,还干不成大事。
    眼瞅著刘表时日无多,刘琦也是个短命鬼,只要他成功外放长沙,稳住后方,下一步就该他刘备出场,在荆州遍访名士,刷刷名望,增进好感,顺便招揽人才,补充实力,然后待时而动。
    细细想来,这荆州还有不少可以招揽的人才。
    像那马氏兄弟,李严,霍峻,向朗,向宠,陈震,伊籍等人。
    刘表不死,他们在荆州受家族或利益捆绑,肯定不会转投刘备,但是提前打个招呼也没毛病。
    何况还有徐庶、诸葛亮,还都没有到位。
    要趁这段时间,想办法为刘备补充兵力,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多著呢。
    蔡瑁蒯越之流,根本不足为惧。
    “主公多虑了,现在我们实力有限,暂时对荆州士族构不成太大威胁,这几日主公可在南郡遍访荆州名士,我刚才为主公列了一份名录,主公可依次登门拜访。”
    说罢,杨希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呈了上去。
    这名单里,都是他整理出来,至今还未出仕的人才,不会引起刘表的戒备之心。
    刘备借著烛光仔细看了一遍。
    这名单当中,有很多人刘备之前多少也都有过接触,的確都是可用之才。
    “若我將这名单上的人才尽数收入麾下,何愁日后大事不成?就依先生所言,这几日我便差人备好见面礼,依次前去拜访。”
    两人秉烛夜谈间,外面更夫已经报三更时分。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杨希再次婉拒刘备抵足而眠,彻夜畅谈的要求,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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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五更,杨希还在睡梦中,就隱约听到赵云叩门。
    “先生,先生,五更了,我们该去往州府议事了。”
    “知道了。”
    杨希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坐起,睡眼惺忪的应了一声。
    他还是没习惯古人的作息,这才五更天,搁前世,他可能还没睡呢。
    论熬夜,那绝对没问题,把夜熬穿了那都是常事,可要说早起,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熬夜这毛病以后可得改改。”
    杨希起身,洗漱打扮妥当,打开门,刘备已经换好了官服,早早在院中候著。
    跟昨日身穿常服出行不同,今天的刘使君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皂色青锦滚边交领官袍,腰间束玄色熟皮革带,带身缀铜铸带扣,悬丝絛綬带,腰悬佩剑,足踏黑缎云头皂靴。
    老祖宗的审美你不服不行。
    这套官服穿在刘备身上,看著就很舒服,將他衬托得越发贵气十足、器宇轩昂。
    而且同样是只睡了个把小时,刘备的精气神明显更足一些。
    能成大事的人,精力果然异於常人。
    “让主公与子龙將军久候了!”
    “不妨事,不妨事,先生请!”
    “主公请!”
    三人在郡亭用完早餐,乘车前往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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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眾文武全都进入州府之中,分列左右。
    刘表居中,刘备在旁,二位公子两边分坐。
    跟昨夜相比,刘琦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有了勃勃生机。
    杨希的位次,被安排在刘备身边,这帮人也是被他整怕了,防止他再藉机敲他们一笔。
    赵云则佩剑站立在两人身后。
    “诸公今日可有要事上报?”
    刘表眼皮微抬,目光扫过眾人。
    蔡瑁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回稟道:
    “启稟明公,昨夜收到急报,江夏降將张武、陈孙掳掠百姓,公然造反!还请明公定夺!”
    刘表闻言,面色骤变,眉宇间满是愤懣,沉声嘆道:
    “此二人反覆无常,狼子野心,最是可恨!不知何人愿领兵前往平定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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