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城西的松林坡外埋著疫尸!”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身染伤寒之人都火化了呢?”
    “害!都传开了还能有假?现在好多人都朝著松林坡去了,说是要挖开看看呢!”
    “疯了吧?既然埋著疫尸,干嘛还要挖开呢?”
    “城东那算命老头夜观星象,说是近几日有雨,若真是下了雨,疫气便会顺著雨水流进井里,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春谷城中,松林坡埋藏疫尸的传闻流传极快,起初大家还有些不相信。
    可传闻越说越真,连带著把韩错也有鼻子有眼的装了进去,这才让大家心生惶恐。
    於是,不少百姓纷纷前往城西,手里还提著锄头铁鍤,愣是想一探究竟。
    松林坡外,两百位县兵严阵以待,將所有试图进入的百姓纷纷挡在了外边。
    “让开!你们拦著我们做什么,赶紧让开!”
    最前方,几个手持工具的壮汉嘶吼著,不断衝击著县兵组成的人墙,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两百名县兵咬著牙死死抵住,哪怕浑身生疼,也不敢后退半步。
    他们都很清楚,伍老大下了死命令,不仅不能让一个百姓进入松林坡,更不能对百姓动手。
    否则,军法处置!
    可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聚集在松林坡外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號到现在的一两百人,黑压压的堵在了松林坡的入口。
    人群中,大家都在討论著松林坡埋藏疫尸之事,仿佛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传闻,而是实打实的真相。
    在此基础上,聚集於此地的百姓情绪更加激烈,疫气顺著雨水传播的恐慌情绪也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蔓延。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伍县尉,你率领县兵禁止我等出入松林坡,究竟是何用意?”
    骆公绪身穿素色长衫,在十来个家丁的保护下,挤到了百姓前方。
    此时,他满脸著急,全然不见往日的风轻云淡,朝著县兵吼道:“若松林坡里真埋了疫尸,你挡得住我们,可你挡得住大雨吗?”
    说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百姓,语气悲切:“诸位,一旦疫气顺著雨水流进城里,全城的百姓都得跟著陪葬!”
    骆公绪猛然转头,声音高亢道:“这个责任,是你伍云召来承担,还是韩错来承担!?”
    他的话如乾柴烈火般,瞬间点燃了民眾的情绪。
    “对,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韩县令糊涂呀!”
    “这种事情怎么能瞒著我们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既然有传闻,就一定要挖开看看,可不能因此错怪了韩县令!”
    听著周围百姓激烈討论,骆公绪嘴角微扬,目光飘到了独自站在另一边的赵翊身上,不留痕跡地点了点头。
    赵翊阴狠一笑,立刻顿时混入周边的百姓之中。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推了一把,县兵组成的人墙突然出现了一道缺口!
    骆公绪高喊一声,趁机带著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冲了进去,將试图合拢的县兵牢牢挡住。
    在他的带领下,所有的百姓蜂拥而上,手脚並用,將县兵组成的人墙冲得七零八落。
    短短几息之间,不能还手的县兵们便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衝进松林坡之后,骆公绪特意慢了一步,引导著百姓向前衝去,並胡乱指了几个地点让人挖掘。
    伍云召站在松林坡的顶部,看著失控的人群,神色越发凝重。
    在他身后,在县衙中隱藏了数日的六哥急得不行,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伍老大,不能让他们挖啊!”
    “不能挖?”伍云召眯著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干什么?杀了他们吗?”
    “不让他们挖又能怎样?你若是敢对他们动手,我们便真成了整个春谷的罪人!”
    松林坡上,无数百姓埋头苦干,四处寻找著可能埋藏疫尸的地点,铁鍤翻动声不绝於耳。
    仅仅片刻之后,骆公绪的家丁忽然高呼一声:“找到了!这里有东西!”
    这一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紧接著,几个胆大的百姓配合著將两具尸体从土坑中抬了出来。
    看见真有尸体,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尖叫。
    但很快便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尺寸。
    传闻埋藏於松林坡的疫尸是一个小孩子,可眼前这两具尸体分明是个成年人。
    而且,除了大片血跡之外,他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溃烂,与那些身染伤寒而死之人並不一样。
    再者说,为了方便消毒,北门外的流民都穿著赶製出来的粗布衣裳,每日水煮一次,顏色都有些发白。
    可这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色泽鲜艷,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不对!
    他们竟然穿的是县兵的制式服装!?
    “这……这不是李进吗?”就在此时,一个壮汉突然惊呼一声,踉蹌著差点摔倒,“昨晚我还看见他去北门值守,怎么今天就死了?”
    “还有何三儿!他俩是都是一个什的!”另一个人的身份也很快被確认,引得在场所有百姓一片惊呼。
    此时没有人再去关心疫尸的传闻,反倒是两名县兵的离奇死亡,让大家感到震撼无比。
    刚看到大家抬出两具尸体的时候,伍云召还有些疑惑,扭头和六哥对视一眼。
    不是五具尸体吗?
    怎么只剩下两具了?
    可下一秒。
    当他得知死者是李进和何三儿的时候,他只感觉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昨夜,霍子衡刚刚带来了李进和何三儿暗中作祟,私通骆公绪的消息,今日这两人便惨死眼前。
    这算什么?
    巧合吗?
    一时间,伍云召甚至开始动摇,韩错和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难道霍子衡……才是骆公绪安插在县兵里的真正臥底?
    就连一旁的六哥也有些懵。
    这……这什么情况?
    自己埋的明明是九江信使马孝,怎么挖出来的却是春谷县兵李进?
    李进和何三儿又是怎么死的?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当眾人尽皆疑惑不解的时候,刚才那个认出李进的壮汉,慢慢来到了两具尸体身边。
    背对著眾人,他咬牙犹豫了一下,从袖口摸出一把小刀,迅速塞进了李进的衣服內侧。
    他装模作样地对著两具尸体检查了一番,忽然轻咦一声,將沾染了鲜血的小刀摸了出来。
    下一秒他猛然起身,將手中的小刀高高举过头顶,对著眾人喊道:
    “大家看!这是从李进身上找到的凶器!上面还有字!”
    骆公绪心中冷笑,隨即喊道:“我识字!给我看看!”
    一旁的家丁接过壮汉手中的小刀,捧到了的眼前。
    “还是个单字……嗯?”
    骆公绪顿时脸色大变,猛地看向站在松林坡顶上的伍云召,沉声开口:
    “这刀上……是个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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