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陛下口諭,特赐张璁张大人宫轿一顶,可乘轿前往礼部!”
    午门外大小官员听到宫里传来的口諭面面相覷,张璁和张逊志也怔在原地。
    区区观政进士得赐宫轿?
    便是六部的尚书们也没这个待遇!
    “张大人,还愣著干什么,还要奴婢伺候您上轿不成?”小太监拖著个长调,优哉游哉地看著张璁。
    “爹,陛下赐不可辞。”张逊志低声把老爹叫回了魂。
    张璁苦笑一声,带著儿子一起坐在了轿子里。
    “起轿!去礼部!”小太监高喊一声,轿子便稳稳噹噹地动了起来。
    张逊志坐在轿子里,挪了挪屁股,伸了个懒腰。
    这还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坐轿子,父子二人生活拮据,以前最多坐过马车,大多数时间还都是步行赶路。
    宫里的轿夫就是厉害,轿子抬得四平八稳,坐在轿中甚至有睏倦感,隨时可以睡上一觉。
    ……
    与此同时,礼部衙门。
    今日在礼部前衙当值的是张璁的老熟人,给事中赵瑛。
    他正百无聊赖地坐班,一个月前那可恶的张璁坑了他五十两银子,这一个月来手头著实有些紧张,只好来衙门坐班打发时间。
    正在他想到张璁便肉痛之际,忽然有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赵瑛把脸一板,哼了一声,见衙役缩缩脖子有些畏惧,这才满意地继续道:“何事如此惊慌?”
    “启稟赵大人,远处有一顶宫轿,看样子像是来咱们礼部衙门的!”
    “宫里来人?”赵瑛忽的坐直了身子,不满地看向衙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本官要你何用!”
    衙役心中委屈,是你嫌我慌张的,这时候反倒又怪起我来。
    “你快去稟报大宗伯,再点好人把今日当值的大人们全叫出来,隨本官迎接宫里来人!”赵瑛立马起身,隨口下令交待衙役。
    这衙役嘴巴微张,心中著实有些无语。
    他一个人又不能掰成几瓣用,自己今日真是倒霉,摊上了赵瑛这个难伺候的。
    不多时,礼部除了三位没坐班的堂官外,今日在衙门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出来,在衙门外列成四排。
    尚书和侍郎这三位堂官,都已经派了专人去叫。
    礼部一眾官员站定,宫轿在太监的陪同下,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赵瑛见状,心道也不知轿子里是哪位大人物,他见尚书和侍郎大人都没来,心念一转便上前一步。
    一眾礼部官员心里大骂赵瑛你个马屁精,可此人乃是大宗伯门人,他们又不敢多说什么。
    轿子停下,还未等太监开口,赵瑛立马走到轿门口,躬身双手行礼道:“下官赵瑛恭迎大人!”
    说完他见眼前出现一大一小两双靴子,小的那个看著像是孩童的,难道说……是陛下?!
    赵瑛只觉气血上涌,心中正激动,忽听一个童声揶揄道:
    “赵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家父的字令尊满意否?”
    “怎么是你?”赵瑛驀然抬头,见轿子里下来的竟然是张璁父子!
    “赵大人,怎么就不能是张某?”
    张璁那是什么人?能今天报仇绝不隔夜!
    “圣上特赐张某御轿,张某感念圣恩,赵大人快隨张某拜御赐之物。”张璁说著便拉住赵瑛,朝著轿子开始行礼。
    赵瑛心里这叫一个腻歪,却不敢拒绝此事,只好阴沉著脸跟著一起行礼。
    “张大人忙活完了?奴婢们把轿子抬到哪去,与贵府轿夫交接一下。”隨行小太监看完热闹后问道。
    张逊志接过话头:“家父一向清贫,我家哪有什么轿夫?不如就把轿子停在礼部衙门口,供赵瑛赵大人每日来衙门当值时瞻仰一番。”
    他父子同心,此刻自然要帮老爹继续出气。
    “什么?!还要每日行礼?!”赵瑛脱口而出,一脸不可思议道。
    “怎么?赵大人是觉得圣上御赐之物不值得你每日行礼?若是如此奴婢可要回宫和老祖宗说道说道了。”太监们的权势都是来自宫里,出宫了自然要维护皇帝。
    赵瑛一听脸色变得煞白,额头都出了一层虚汗,急忙道:“不必不必!是下官失言,下官掌嘴!”
    亲娘咧!影响仕途啊!赵瑛说著便作势做出掌嘴的样子,可又不甘心真打,便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下子显得便更滑稽,隨行太监就插著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赵瑛见状只得咬咬牙,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心道张璁你给我等著,这笔帐本官都给你记著!
    打完后,他再无顏站在此地,灰溜溜走回衙门里。
    待太监走后,其他礼部官员顿时围了上来,他们还不知道今天早上乾清宫內奏对的事情。
    “秉用兄,圣上为何会赐你轿子?”一位礼部主事问道。
    张璁正想著如何回答时,就听离老远有一人语气热切地喊道:
    “秉用兄,几日不见可想煞小弟了!”
    眾人循声看去,竟然是辛巳科榜眼陆釴(yi)!
    张逊志心道,看来是陆炳给他这位堂叔透露了消息,不愧是世代为官的大家族出身,果然是宫中有人好办事啊。
    只见陆釴半点没有榜眼的架子,反倒是一副小弟做派。
    “今日秉用兄君前奏对,几番话可谓入情入理,真是令小弟佩服得很。”陆釴笑著拱手道。
    其他礼部官员一听更是好奇,刚凑上前问,就听陆釴笑道:“就连杨阁老都无言以对。”
    此话一出,礼部官员们顿时僵立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必今日辛巳科同年就都会知道秉用兄风采,小弟今晚在东院做东,请秉用兄携贤侄一同前往。”
    “多谢举之兄好意!但犬子才十岁,怎可去东院那种地方?”张璁一脸严肃,断然拒绝道。
    东院?好啊好啊!
    张逊志则心中有些雀跃。
    这东院乃是北京城一片地方的统称,官妓都在此地。
    换句话说,古代商k!
    万恶的封建主义,必须批判性地去看一看!
    “此去不为寻欢作乐,而是一眾同年和几位同僚共同探討诗词歌赋,陆某也邀请礼部的诸位同僚一起来。”陆釴一副你可不要想歪了的表情。
    他接著又靠近张璁低声道:“杨慎杨用修也会来!”
    张璁闻言苦笑一声,看来还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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