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东边旭日还未彻底出山,天幕半昼半夜。
    沈文安也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软袍,平日里隨手扎起的后发也被他娘用金色的髮带给结成了发包,腰间也掛上了一块作为配饰的玉坠。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以往他基本都是一身老旧带著补丁的麻布汗衣,头髮也只是隨意束成马尾,和县里其他同龄的少年郎没什么区別,顶多就是皮肤白净了些,五官俊俏了些。
    如今在他娘的一手包装之下。
    他身上也多了一股子修仙之人的那种仙风道骨——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怕是走在街上一天就能收到无数姑娘扔来的香囊花包。
    唯独有些出戏的,是如此一个仙风道骨的俊少年,此刻正捧著一条女子所用的褻裤。
    “盯著本尊看那么久,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灵丝裤的质问声在脑海里响起。
    沈文安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
    “我在想我能不能把你占为己有。”
    “什么?本尊可是道宫宫主、六仙之一的玉衡上仙的灵丝裤!你这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想占有本尊?我主人弹一个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你识相点……”
    巴拉巴拉……
    沈文安掏了掏耳朵,乾脆就將这灵丝裤收到了衣领里的口袋。
    他可没有收集老太太褻裤的变態癖好。
    和裴云裳一同击杀那罪修之后,他原本就想著把这灵丝裤哪儿拿到的送回哪儿去。
    可昨晚回家休息的时候,他抽空问了问胖刀灵丝裤的事情,胖刀的意思是让他把这褻裤留著。
    倒不是让他自己穿。
    而是因为这褻裤是以冰魄灵蚕的蚕丝手工编织而成的。
    胖刀昨晚告诉他,冰魄灵蚕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虫,其蚕丝不仅坚韧无比,更是有隔绝灵气之效。
    如果他把这布条放在胸前,就可以当作护心镜来使。
    如果当作口罩戴在脸上,就能够藏匿自身灵气痕跡,骗过大部分的探查阵法和一些三流修士的神识探查。
    如果將它拆成丝线,还能当作切割灵物的法器。
    更別说其价值了,若是能够卖出去,那接下来好几年他和裴云裳两人,都不用愁钱不够花了。
    ……
    用处实在太多,以至於沈文安是越听越心动。
    但问题是,这可是人家道宫宫主的褻裤。
    而且曹梦舟他们来平阳县,也是为了追回此物。
    “唉——感觉留不住啊……”
    沈文安嘆了一声,想著一会儿曹梦舟来接他们的时候,多半就会问他们昨晚有没有在那罪修身上找到什么东西。
    毕竟,那个装褻裤的木盒子,他昨晚是放回了尸体上的。
    到时候,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把这灵丝裤给交出去……
    除非一会儿曹梦舟不问……
    如果曹梦舟不问他的话,那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把这东西留下来了……
    “算了,这东西终究与我没有缘分。”
    沈文安不再多想,仰起头来做了一次深呼吸,便伸手摸向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干。
    下一刻,桂花树的话语也在他脑海里出现:
    “沈郎终究还是到了思春的年纪了呀,大清早的就手捧著女子的褻裤发呆,唉——”
    “思什么春?”沈文安白了桂花树一眼,“这可是一个几百岁老太太的褻裤。”
    “原来沈郎喜欢年纪大的?难怪裴丫头跟著沈郎你那么多年,至今与你也只是青梅竹马呢~”
    “那不然呢?”
    “我倒是觉得你和裴丫头挺是般配的,本来还想著再过一两年,你俩就得成亲了呢~”
    沈文安懒得接这话。
    这桂花树是当年他出生时种下的,所以这桂花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
    去年他十五岁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以后,桂花树就像是生怕他这个“弟弟”娶不到媳妇儿,没事儿就给他吹耳旁风,撮合他和裴云裳两人成双成对。
    他爹娘都没催婚,结果他先被一棵树给催起了婚。
    “行了,我对云裳没那意思,她对我也没那意思……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自打她爹娘过世之后,就来了我家。”
    “那怎么了?”
    “她户籍和姓氏虽然没有改到沈家来,但我和她其实也是实打实的兄妹关係,你这天天撮合一对兄妹成亲,像话吗?”
    “又不是亲兄妹,何况表兄表妹成亲不也挺常见的~”
    沈文安想了想,好像也是……
    仙周朝毕竟也算是半个封建王朝,表兄妹之间好像的確不算近亲来著。
    不对,差点被这树带歪了……
    “我对她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桂花树顿了顿,笑道:“可是沈郎,我倒是觉得裴丫头对你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又没和她说过话,你怎么知道?”
    “裴丫头不是从小就和你一起玩吗,而且那年饥荒瘟疫时,她是因为陪你修炼,还有你天天照顾,才得以活下来。对於她来说,你可是救命恩人~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
    沈文安没忍住,又白了它一眼,也不打算就这话继续聊下去:
    “行了,不说了!我是来告辞的,之后我会和裴云裳去天京城,恐怕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陪你聊天了。”
    “弟弟终究还是撇下了自己的阿姐了呀,独自远行了呀……”
    “我总不能扛著你一棵三米高的树去缉天司吧?”
    “你又不是扛不动。”
    沈文安欲言又止:“……?”
    恰是这个时候,后方传来了裴云裳的声音:
    “文安,曹大人来接我们了……誒?”
    沈文安回头看了看,便也最后留了一句:
    “……之后我会嘱咐我爹,如果之后要搬迁的时候,会把你一併挖走栽进新家的。”
    他將手从树干上收回,转身朝著裴云裳走了过去。
    “来了。”
    结果却发现裴云裳盯著自己有些出神,眼神呆滯。
    沈文安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以为衣服有什么问题:
    “咋?”
    裴云裳抿了抿嘴,憨憨一笑:
    “就是平日里文安你总穿那一身麻布衣服嘛,这换了新衣服,有点太好看了,这去到天京城以后,怕不是得馋哭多少的姑娘呀~”
    沈文安面无表情:“……”
    裴云裳拍了拍胸脯,砰砰两声:
    “不过文安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文安欲言又止,最后伸手拧住她的脸,手指转了九十度:
    “走了,別让曹大人等久了……”
    “哎……干嘛拧我脸!疼!”
    “我拧你脸哪需要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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