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四九城。
    人民医院旁边,一条隱蔽的巷子里。
    李怀德皱著眉头,看著面前站著的赵老大,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难以置信:
    “你们不但没有任何收穫,还重伤一个,死了一个,现在跑来跟我要医药费?”
    他眼睛瞪大,作为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態过了。
    赵老大站在他对面,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边胳膊吊著绷带,脸色很平静,显然早已想好措辞。
    “是的,李副厂长。”
    他声音平常,“这是我们之前说好了的。有人受伤,你必须负责医药费。死的那人,虽然是死在野猪手下,但后续可能有些麻烦。我已经跟公安报案了,说是上山打猎出了意外。如果想要我不攀扯出你,你最好也能给予善后。”
    李怀德听完这番话,气得险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是说过能出医药费,”
    他的声音带著愤怒,“但前提是你起码、起码也给我带回来一些肉!”
    哪怕只有一点肉呢?
    十斤,五斤,哪怕只有一副下水,他都能拿去运作。
    去跟上面的人换人情,换好处。
    可现在呢?
    什么没有不说,还一堆破事!
    这特么,正常吗?
    他真是服了!
    赵老大依旧很冷静,像块石头般,不紧不慢地阐述之前的约定:“我早就跟你说过,打猎很危险。我们是在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帮你干活,不一定能有收穫。如今死的那人幸好不是我,要是我,现在也没法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吊著的胳膊,继续说:“我兄弟还在病床上。李副厂长,麻烦你发发善心,把我兄弟的医药费给了。等一下公安问起死亡情况来,顶多说我们违反封山育林,被批评几句。可要是说出你来——一个厂长身上背上人命官司……”
    后面的话赵老大没说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李怀德一想就清楚了。
    他身上要是惹上这种事,以后的升迁就几乎没指望了。甚至副厂长的位置都有危险。最近因为分房的事他本来就比较高调,杨为民那个老东西正盯著他呢,恨不得马上逮著他的小辫子。要是爆出这事,能得了?
    李怀德越想越糟心。他明知道赵老大是在威胁他,却又不得不妥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关怀的笑容来。
    “行,我愿赌服输。老赵,这次辛苦你们了。你的肩膀还好吧?”
    “你的兄弟医药费是多少,我都付了。只是那位农民兄弟的死,你就不要再说出我。”
    赵老大听到这话,终於笑了。笑容中带著丝如释重负。
    “那当然,李副厂长,我说到做到。”
    “我兄弟的医药费要一百八十块。我肩膀上的伤就算了,扛一扛就过去了。”
    似乎是担心李怀德觉得钱数太大,他又加了句:
    “李厂长,我没有讹你。那是致命伤,是医院报出来的数目。”
    一百八十块。
    李怀德的心里登时一阵肉疼。
    他一个月工资八十块,一百八十块,足足是他两个多月的工资。
    但他每个月都有开销,不算外快,要攒到这个数,半年都未必能做到。
    可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勉强笑道:“老赵,我当然信你,你等等,我回去拿钱。”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回到家里拿出钱,攥在手里,心里別提多心疼。
    他媳妇也是吃惊,主意还是她出的呢,怎么会这样?
    李怀德心里,更是犯嘀咕。
    之前从何雨柱那里弄到肉,好不容易换了些好处,一转眼又用另外的方法赔出去了。
    早知道就不找这些人,何雨柱那边肉食来源稳定,又不出差错,他何必搞事情呢?
    想到这些,就非常后悔。
    又想到,何雨柱的打猎能力,似乎远超他的预料。赵老大是最好的猎人,带著枪进山,死伤惨重,什么都没捞著。何雨柱一个人,几乎每次进山就有收穫。
    这个何雨柱,比他想的有本事得多。
    琢磨著这些,心情平復很多,回到巷子。
    把钱递给赵老大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稳定多了:“老赵,这次辛苦你们了。好好养伤,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赵老大接过钱,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怀德站在巷子里,看著赵老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暮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另一边。
    张疤子的屁股被野猪顶了个洞,在医院躺了一天。
    伤口不算太深,但位置尷尬,坐不得躺不得,只能趴著,走路也有些彆扭。
    到了第二天,能稍微行动了,便从病床上溜下来,忍著屁股上的痛,一瘸一拐出了医院。
    他在巷子口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都是道上混的,刘长明知道他家里位置,他自然也知道刘长明家里位置,知道在这儿等铁定能拦到。
    刘长明从巷口经过,被张疤子一把拽住,差点没摔倒。
    “刘师傅。”
    “张……张疤子!”
    看到这人,刘长明一脸欣喜,问:“我正找你呢,这次收穫怎么样?”
    昨天没联繫到张疤子,还以为他们跑了呢,一脸晦气地回城,没想到今儿就见著了。
    “没有收穫。”
    “什么,没有?!”
    张疤子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压制的怒意,“我的兄弟毛清死了。我也要住院。这事你可得兜底。”
    “啊?!”
    接著,张疤子把昨天的经歷大概说了一遍
    越听,刘长明脸色越发白。
    张疤子说完,盯著刘长明。
    语气发寒,道:“还有那个农民大哥一条人命。你说,你怎么赔?”
    他的眼神里带著愤怒,又强行忍耐著。如果不是刘长明找他,他又怎么会在长期飢饿的情况下,带著毛清进深山?
    不进山,毛清又怎么会死?
    毛清是他相交多年的兄弟,铁哥们,才將这拿粮食的好事留给他,却没想到,害了他一条命!
    他的心里难受,一天多来,堵死般,都无法疏通。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他必须要从刘长明这里拿到足够的粮食,带给毛清的家人。毛清死了,家里还有老爹老娘要养。
    刘长明听完这一切,心里麻了。
    他简直想骂娘。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何雨柱进了山,轻轻鬆鬆就搞到大量猎物,靠著这些往上爬,把他舅舅挤下来了吗?
    怎么他派人过去,不但弄不到猎物,还死了两个人,现在被人逼到墙角?
    一想到自己这一番操作弄出了两条人命,刘长明就忍不住心中颤抖。这辈子他都没见过死人,更別说跟自己有关了。
    “我……跟我无关啊!”
    刘长明的声音发颤,下意识推卸,“是你水平不行!你还说是有名的猎户,带著两个废物上山,打猎还能死人,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话音未落,张疤子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用力掐,就是捏著,但那只手的力道和粗糙的茧子让刘长明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张疤子比他高半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
    “小子,你敢不认?”张疤子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长明快嚇尿了。张疤子高大凶悍,而且这是两条人命的大事啊,他哪敢真的不认?
    “那……那你要怎么了结?”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是有粮食嘛?”张疤子鬆开手,退了一步。
    “拿五十斤出来,就算了了毛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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