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苏州,石板路上还残留著夜露的湿润,踏上去,每一步都仿佛能听见歷史的迴响,与古城的寧静融为一体。
    庄超英这次回来只带了庄樺林。
    黄玲要跟著回来看宋莹,他都没有同意。
    谁知道庄家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自己不害怕,可不敢让黄玲跟著来。
    “咱们先去招待所。”
    庄超英提著行李,对庄樺林招呼了一声。
    现在棉纺厂家属院的房子住著黄玲的两个侄女。
    他也没有打算待多长时间。
    还是在招待所方便。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服务態度还是那样。
    “樺林你先在这住下,我出去办点事情,晚上一起去医院。”
    庄超英將行李放下,就准备出门。
    “好的,大哥。”
    庄樺林乖巧的点头。
    她也有想要到处看看的想法。
    苏州啊!
    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哦。
    好像是刚刚下乡第一年,实在是忍不住云贵那边的困苦,哭著偷跑回来吧。
    可最后还是被送了回去。
    现在想想,那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庄樺林透过窗户看著外面街道上渐渐增多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庄超英先去外面解决了早餐问题。
    等政府户籍部门开始办公后。
    又马不停蹄的打电话找人帮著他办理一下户口转移手续。
    这个时候官府的效率还是可以的。
    毕竟他们背后就贴著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一个上午的功夫,成功的將庄图南跟庄筱婷的户籍转了出去。
    等他回魔都后再去魔都户籍管理部门接收一下就行。
    办理完自己的事情后。
    庄超英没有去医院。
    而是先回了棉纺厂家属区。
    “庄校长,你回来了!?”
    张阿妹看著庄超英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主要是距离上次他走,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我早就不是什么校长了,还是叫我庄老师就行。”
    “现在我在上海教书。”
    庄超英摆了摆手道。
    “那行,庄老师,你这次回来.....?”
    “没什么,就是回来看看。”
    张阿妹还想要继续问些什么,都被庄超英搪塞了过去。
    很快庄超英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看著架子上重新架起来的蛇瓜。
    庄超英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
    当时真的是吃伤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宋莹家又要买什么大件了?
    这是庄超英看到蛇瓜的第一想法。
    “庄老师!”
    “你怎么回来了?”
    “玲姐呢?”
    宋莹这个时候穿著睡衣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看到庄超英咧嘴一笑,隨即使劲探头向后看去。
    “別看了,阿玲这次没回来。”
    庄超英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找黄玲。
    不得不说,两个人的关係是真的好。
    听到黄玲这么说,宋莹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来。
    “你先进屋吧。”
    “武峰去压缩机厂了。”
    “你两个侄女,一般中午都在学校吃。”
    宋莹邀请庄超英进屋坐坐。
    本来庄超英就是回来看看。
    顺便给宋莹带个话。
    现在一看院子里面就自己跟宋莹两个人,更不能进去了。
    “不了,阿玲让我给你带个话。”
    庄超英说著皱了皱眉,这话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她邀请你们一起去魔都玩几天。”
    “林栋哲如果你们放心的话,最好让他在魔都多住一段时间。”
    “我会好好辅导他功课。”
    庄超英顶著彆扭继续说道。
    “去魔都啊?”
    宋莹有些心动。
    她也不是没有去过魔都。
    只是工厂里还要上班。
    可她真的很想黄玲。
    不就是一个劳模吗?她不要了。
    一会就去请假。
    “好,你什么时候走?”
    宋莹很快下定了决心。
    “后天吧。”
    庄超英本来打算明天就走的。
    可想著怎么也得给宋莹一点准备时间。
    就將走的时间延后了一天。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秦时明月就剩一个收尾。
    老洋房也都住进去了,人家用的是老式贝壳粉刷墙。
    虽然没有油漆那样平整,可那些老头的手艺也不是盖的。
    装修出来的效果非常不错,至少黄玲很喜欢。
    最后的教书,他也已经找同事代课。
    “好,那就后天。”
    宋莹下定决心后,行动速度非常快。
    立即就准备回去换衣服去棉纺厂请假。
    庄超英则是去了机械厂那边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他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去医院吧。
    那样,还不是庄赶美说什么是什么了。
    庄樺林现在走在苏州的街道上,手里拿著两个包子,轻轻啃咬。
    直到现在她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竟然从云贵回城了,还是直接进了魔都的手錶厂。
    她大哥成了著名作家,还是大学老师。
    再想一下,自己周围那些知青。
    有些跟她一样,因为结婚了,所以不符合知青回乡的政策。
    闹离婚的闹离婚。
    没领结婚证的直接拋夫弃子或者是拋妻弃子。
    就算是她曾经也心动过。
    只是看著鹏飞,那么好的孩子,她不忍心。
    她可以这样的活。
    但是她不想鹏飞跟他爸一样。
    每天只能扛大锄头在火车道上干活。
    不仅仅累,赚的还少。
    所以她捨去脸面不要去联繫庄母。
    可父母的反应,让她心碎。
    抱著最后一线希望去联繫了大哥。
    却让她恍若新生。
    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走到了曾经的“家”
    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走进去。
    父母现在都在医院,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樺林,你怎么在这?”
    庄超英看著一脸恍惚的庄樺林,有些疑惑。
    “啊,大哥,我就是隨便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庄樺林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
    “行,你中午吃饭了吗?”
    庄超英看著她手里还剩下的包子问道。
    “吃了,老王家的包子,味道没变。”
    庄樺林说著拿起包子在庄超英眼前晃了晃。
    “嗯,他家包子不错,但是有更好吃的东西。”
    “走。”
    庄超英说著带著庄樺林就去了上次跟林武峰一起吃的国营饭店。
    他有些想他们家碧螺虾仁的味道。
    他在魔都也吃过类似的龙井虾仁,味道也还可以。
    但是相比於这家,手艺还是差了几分。
    “慢点,慢点。”
    “没人跟你抢。”
    庄超英看著庄樺林一口接著一口去吃大油的酱方,连忙给她递了一杯水。
    让她顺一顺。
    虽然將她带到了魔都,也给她留下了一些钱。
    可人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加上可能自己的工资没有下来,她內心还有些不真实。
    所以除了给向鹏飞改善了一些伙食之外。
    她跟向岩还是老样子的吃法。
    这肚子里面自然就缺少油水。
    他们两个分工明確,庄超英呢就对付碧螺虾仁。
    庄樺林则是对付酱方。
    吃过饭后。
    庄超英慢慢悠悠的带著庄樺林向医院走去。
    走进医院后,他左右打量了一番。
    这个时候医院还没有后世那么多高科技。
    窗户框都是木头製作的。
    在一楼大厅中间有一排排的椅子。
    穿著白大褂的人,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大哥,爸的病房在哪?”
    “302”
    庄超英冷笑一下,庄赶美就这点告诉的最清楚。
    “你不是说你大哥还有你二姐会回来嘛。”
    “他们在哪!?”
    “我看他们就是不想要出钱。”
    庄赶美媳妇依靠在墙上,指著庄赶美一顿质问。
    “你放心,我肯定能让他们掏出钱来。”
    庄赶美连忙保证。
    现在他在街坊邻居那里的名声臭了。
    也就是现在单位不能隨意开除工人。
    不然为了避免企业影响,可能早就將他开除。
    现在媳妇还是需要稳住的。
    “等他们回来,我会说爸花了七百。”
    “让大哥掏出四百,我跟樺林一人一百五。”
    “这样一来,我们非但没有花钱,说不定还能赚一点。”
    庄赶美拉著自己媳妇的手继续说道。
    庄樺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大,樺林,你们回来了。”
    “这太好了!”
    老太太手里拿著个盆,刚刚从医院的厕所出来。
    看到庄超英的瞬间,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这不是她多么喜欢庄超英。
    只是想著有人能来托底。
    在病房里面的庄赶美脸色一变。
    “大,大,大哥。”
    打开门看著站在门口的庄超英,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结巴。
    “爸,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庄超英好似没有听到庄赶美之前的谋划一般,平淡的问道。
    “对啊,爸的身体一向很好。”
    庄樺林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庄赶美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突然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带著哭腔的说道:
    “都怪我,没有看好爸。”
    “爸是想跟著大哥去住,那天听到大哥將樺林接到魔都。”
    “他就等啊等,想著大哥也会將他一起接过去。”
    说道这里庄赶美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庄超英的脸色。
    看著他脸色依旧是那么平淡,这才继续说下去:“他一直没等到大哥的信。”
    “加上邻居冷嘲热讽了几句,一口气没上来。”
    “就,就...这样了。”
    庄超英冷笑一下,庄赶美还真会编瞎话啊。
    完全罔顾事实,將责任都甩给了庄超英。
    “妈,是这样吗?”
    庄超英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庄母问道。
    庄母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
    可看到一旁小儿子祈求的眼神。
    她微微嘆了口气,闭上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庄赶美的说法。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爸分明是被二哥气的。”
    “我回家的时候,还听到邻居张婶正说这事呢。”
    庄樺林其实也没有听的太清。
    只是听到了庄父是被庄赶美气住院的事情。
    具体是因为什么,她没有听清。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像是庄赶美现在说的这样。
    “你还回家了?”
    庄母脸色一下变得通红。
    她虽然喜欢小儿子,可也是要脸的人。
    从来表面功夫做的都是极好。
    “呵呵,妈,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庄超英这个时候冷笑了一下,衝著庄母问道。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庄赶美。
    对方在他心里没有位置。
    哪怕是在前身心里也是属於厌恶的对象。
    只是前身確实是愚孝父母。
    “这,这......。”
    庄母刚刚默认了庄赶美的话。
    现在就被庄樺林揭穿。
    一下老脸抹不开,说不出来话。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
    “不仅仅庄樺林是你妹妹,赶美也是你弟弟啊。”
    “你现在有能力了,就光顾著你妹妹,不管弟弟,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庄赶美媳妇这个时候嚷嚷了起来。
    她挺著胸膛仿佛自己多么有理一样。
    “我先去看看爸。”
    庄超英没有理会她。
    全然就当一个陌生人一般。
    这种无视更让庄赶美媳妇生气,一把就抓住庄超英的手臂。
    啪!
    庄超英反手就是一嘴巴扇了过去。
    爽!
    庄超英感觉前所未有的爽。
    他老早就看庄赶美媳妇不顺眼了,只是碍於对方是女人。
    不好动手。
    可如今他要进病房去看自己的父亲,她还敢阻拦。
    天下哪里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打挨了也是白挨。
    “你,你敢打我!?”
    “庄赶美你大哥他打我,你还站在那里看著!”
    庄赶美媳妇捂著脸死死盯著庄超英。
    又扭头推了一把庄赶美,示意他去还回来。
    如果是以前,庄超英还只是一个普通老师的时候。
    庄赶美还敢还手。
    可现在他是深深知道庄超英的能量。
    这种能量是属於无形的,是一个人地位变迁所带来的。
    无形但是一样有压迫感。
    庄赶美抬了抬手,最后还是不敢还手。
    “你个废物!”
    “老娘怎么会嫁给你。”
    庄赶美媳妇更加生气。
    说著擼起袖子就要自己上。
    “你们干什么呢!”
    只是还没有等她动手,就看到几个护士急忙向这边跑了过来。
    他们刚刚说话那么大的动静。
    医院自然不会不管。
    “没事,没事,就是我大哥回来了。”
    “因为我爸病情的原因,跟小弟有点矛盾。”
    庄樺林走过去跟来的几个护士开口解释。
    “我告诉你们,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
    “要吵架出去吵。”
    “就那,院子里面有一个空地,你们去打一架都行。”
    为首的护士指著窗户外面的一个空地,对他们没好气的说道。
    “哼,將自己父亲气住院,还好意思跟他大哥吵架。”
    看到他们安静了下来,护士才带人离去。
    临走之前,看著最小的一个护士,冷哼一声,不屑的看了一眼庄赶美。
    让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这丟人都丟到医院来了。
    要不是因为庄父刚刚做完手术,还需要观察两天。
    他现在就想带著庄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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