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鸣叫,撕裂郊野晨靄。
    阿sir押解嫌犯,不断往车內填塞。
    队伍中央,姜文望格格不入。
    他眼神涣散,嘿嘿傻笑,喉咙里含混不清地重复著一句话:
    “大......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大人......”
    庆远靠在一根生锈的立柱旁,耳朵动了动。
    声音被嘈杂的对讲机声盖过大半,凭藉敏锐听觉,依然听了个真切。
    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观气法》下,姜文望头顶灰红驳杂的气运溃散。
    只剩下一根细若游丝的黑线,直指西南。
    【命数:牵线木偶】
    【批註:身不由己,魂系他乡,弃子无悔。】
    “牵线木偶么......”
    庆远心下暗忖。
    之前从这帮散修的念头里,他大概拼凑出些许讯息。
    有个所谓的“大人物”,身居杭城。
    远在数百公里外操盘,真想来沪城找场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到的。
    况且。
    庆远瞥了一眼被塞进车里的陈秋甲等人。
    “连胎息境的货色都要收编当狗腿子。”
    以此反推,那位大人的层次未必有多高。
    “练气中期?顶天后期。”
    庆远心中冷笑。
    待对方腾出手找麻烦,自己的怪异石卵怕是早已孵化,正式踏足练气。
    加之舒顏,柴武两大號筑基的反馈。
    怕鸟。
    “庆远。”
    思绪中断,清脆高跟鞋声停於身侧。
    陆昭临安抚好陆昭衡,大步走来。
    “今天......谢谢。”
    “如果不是你,这烂摊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多余的话我不说,这份情陆家记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
    “你想要什么?儘管提,只要我给得起,陆家给得起。”
    庆远闻言,故作轻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陆总,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真的什么都行?”
    视线故意在陆昭临身上停留一圈,充满某种暗示意味。
    陆昭临非但没躲,一双平静的眸子直勾勾对上庆远,一片坦荡。
    好像在说:
    你要是有胆,儘管开口。
    “咳......”
    庆远收起一副流氓做派:
    “开玩笑,我哪是那种人。”
    “陆总你...回头奖金上多给我批两笔,意思意思就行了。”
    陆昭临也没戳穿他的窘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奖金自然少不了。”
    “不过,如果你真想要......”
    她话没说完,留下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尾音。
    不可置否。
    別说奖金,就算真想要她这个人......似乎也不是不能商量。
    “今天別回公司了。”
    陆昭临理了理风衣领口:
    “受了惊嚇,加上昨晚估计也没睡好,给你批特批假,带薪回去补觉。”
    “还有。”
    “开我车的回去。”
    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庆远下意识接住,还有点发愣。
    “那你呢?”
    “会有司机来接。”
    陆昭临说著,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此时,陆昭衡正裹著保鏢给的毯子,一边吸溜鼻涕一边往这边看,见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昭临微微垫脚。
    温热触感,蜻蜓点水般落在庆远侧脸上。
    “你的车技......还挺好的。”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庆远还未反应过来。
    陆昭临已经退开,转身走向刚驶入厂区的黑色迈巴赫车队,留给他一个瀟洒利落的背影。
    ......
    杭城,西子湖畔。
    一座隱於闹市,名为“恆沙控股”的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落地窗前,铺设顶级的进口草皮。
    一名身穿民国时期长衫的年轻男人,握著一根高尔夫球桿,姿势標准而优雅。
    “啪。”
    一声脆响。
    小白球越过大半个办公室,“咚”地撞在推桿练习器边缘,弹了回来。
    离洞口,只差半寸。
    “嘖。”
    “力度大了。”
    他摘下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递给一旁恭敬侍立的僕人:
    “沪城那边,失手了?”
    僕人把头压得更低:“是,姜文望他们......折了,据说是脑子坏了,疯疯癲癲的。”
    “呵,老怪物真多。”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並不意外,也没什么恼怒:
    “一个两个都不安生,罢了,且让他们再蹦躂几天。”
    他整了整长衫的袖口,转身向外走去。
    穿过长廊,推开一间会议室大门。
    “抱歉,琐事缠身,来晚了。”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前,朝左手边一位坐立难安的年轻女孩伸出了手。
    “久仰大名,很荣幸见到你。”
    “顾挽音,顾小姐。”
    ......
    沪城,老小区。
    庆远躺床上,伸手摸了摸脸颊。
    独特的凛松香似乎还未散去。
    “我......这是被霸道女总裁给强吻了?”
    庆远眨巴眨巴眼睛,盯著天花板发呆。
    虽然很难以置信。
    但这种感觉......
    该死的,好像还不赖?
    “嗡。”
    枕边,手机震动。
    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您尾號xxxx卡於xx日xx时入帐人民幣2,000,000.00元。】
    两百万。
    庆远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著,微信弹窗。
    陆昭临发来的消息,依旧简洁明了:
    【一点谢礼,別嫌少,车先放你那开,我不急著用。】
    吃软饭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庆远美滋滋地嘀咕一句。
    不过,他很快把旖旎的心思收了回去。
    坐起身,打开电脑。
    重心回归《老祖模擬器》。
    接下来的【山神祭】,才是关键。
    ......
    铁匠铺。
    “呼......”
    体內灵气运转完毕,归入丹田。
    “第一百八十次。”
    欧冶恆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十次循环,应该就能冲开第二个气窍,突破练气二层了。”
    这时,前堂传来一阵喧譁声。
    “当!当!”
    是敲击铁砧的声音。
    欧冶恆一愣。
    这个点,大伙都在午休,谁来做生意?
    他拍掉身上的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前堂柜檯前,站著个青衫落拓的书生。
    手里正把玩著一个物件。
    一朵玉质的曇花。
    雕工不算精细,但每一片花瓣的舒展角度都极儘自然,透著说不出的神韵。
    那是欧冶恆昨天晚上,连夜用废弃的玉料边角料磨出来的。
    打算等归宗后,偷偷塞给张灵鳶。
    “放手!”
    欧冶恆几步衝过去,劈手就夺。
    “这东西不卖!”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曇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抬头怒视“手脚不乾净”的客人。
    “是你?”
    欧冶恆愣住。
    眼前这人,一身书生打扮,手里少了一把扇子,却多了股洗不掉的锐气。
    正是昨晚在酒楼撞见的书生。
    “好巧,小师傅。”
    徐泗行笑吟吟地看著他:
    “昨晚才在酒楼碰上,今天又在这见面,咱俩这缘分,不浅啊。”
    欧冶恆后退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前辈。”
    炉子旁抡锤的欧冶铁柱走了过来,把锤子往地上一杵:
    “恆娃子,认识?”
    不过他也懒得管儿子交什么朋友,转头冲徐泗行的大嗓门喊道:
    “这位客官,您刚才说要打剑?什么样的剑?”
    “您给个图纸,或者说个大概,咱这儿是给仙家打下手的,凡铁也能打出花来!”
    “图纸没有。”
    徐泗行摇摇头,伸出手在空中比划:
    “一把剑,要如春雷震震,剑身稍阔,中脊有一线金纹......”
    “另一把,则似大日昭昭,剑鍔需有三足鸟纹,刃口赤红......”
    他描述並不详细,更多的是在说神韵与感觉。
    欧冶铁柱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脑袋:
    “这......有些抽象啊。”
    “行吧,我试试,您稍等。”
    说著,老铁匠叮叮噹噹地忙活去了。
    徐泗行背著手,环视墙上的几把铁剑出神。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
    “敢问前辈......这两把剑,可是以仙剑为原身所炼?”
    “你怎么知道?”
    徐泗行有些惊奇。
    “直觉。”
    欧冶恆指了指炉膛里的火:
    “火性烈,欲铸成形,必有刚猛之金相抗,如春雷破土,方能定其锋芒。”
    “雷性猛,若无纯阳之火淬炼,不过是无根之萍,容易崩折。”
    他越说越顺,还拿起旁边一块废铁比划:
    “书上说,『震仰盂,离中虚』。”
    “雷剑锻造时得用重锤疾打,將金铁之气打散再聚。”
    “而火剑,则需文火慢煨,方能成其凶威......”
    徐泗行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嘖嘖称奇。
    他上下打量欧冶恆两眼:
    “看你一身打扮,不过一丹霞峰普通打铁的。”
    “这番见解......怕是御剑门的炼器长老,亦不过如此了。”
    “前辈谬讚。”
    欧冶恆低头,老实巴交:
    “晚辈愚钝,修行不行,也就对一些破铜烂铁感兴趣。”
    “门內藏经阁,我也只看炼器的书,看得多了,胡乱想的。”
    “专精一道,便是大道。”
    面对有些木訥的年轻人,徐泗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抱一把剑,谁都不服。
    徐泗行沉吟片刻,手腕一翻。
    一柄只有剑柄的残剑,於掌心浮现。
    剑柄之上,雷火二气交织,隱隱有龙吟鸟鸣之声。
    正是【震离】!
    “我观你也是实诚人,又是真心喜欢此道。”
    徐泗行將剑柄递了过去,眼中带著鼓励:
    “你说得对,我要的两把剑,確实是以此物为源头。”
    “这柄剑,借你看两眼,希望能对你的『瞎琢磨』有点用。”
    欧冶恆双手接过,不禁感嘆:
    “好......好法剑!”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
    “欧冶哥!快点!时辰要到了,再不回山就要挨罚了!”
    他如梦初醒,不敢耽搁,將【震离】装进一个木製剑匣。
    又摸出装有玉曇花的盒子,仔细收好。
    “多谢前辈赐宝观摩!”
    他冲徐泗行深深一躬身:
    “晚辈一定好好看,等下次见面,定给前辈琢磨明白!”
    说完,欧冶恆抱紧剑匣,像抱著命根子一样,向门外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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