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门,降雷峰。
    孤崖之上,罡风如刀。
    一块焦黑的试剑石上,徐泗行面前悬著一柄三尺青锋。
    剑名,【启蛰】。
    取自“正月启蛰,雷乃发声。”
    “呼......”
    徐泗行瞳孔中倒映出剑身上暗哑的裂纹。
    抬起右手,掌心贴合剑柄。
    灵气灌入,紫金电弧顺手臂一路攀爬,包裹整个剑柄,隨即气势如虹地向剑身衝去。
    一寸,两寸。
    雷光在经过那道天然裂纹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无论徐泗行如何催动《蛰雷启明剑典》。
    雷霆死活冲不过去,只能在剑格处急得乱窜,发出不甘嗡鸣。
    “启蛰”二字的铭文,也仅仅亮起一个“启”字的一撇。
    “噗。”
    灵气逆冲,紫光溃散。
    本命法剑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又失败了。”
    徐泗行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眉间锁著散不去的愁云。
    “老头,是不是没了这所谓的天象,我这辈子就得卡在练气圆满,看著剑身当摆设?”
    识海之中,朱明慵懒的嗓音悠悠飘出:
    “小子,饭要一口口吃。”
    “你现在灵力修为了得,剑道上也已铸成『剑元』,再往下,便是触摸『剑意』的门槛。”
    “《蛰雷启明剑典》的核心道论是什么?”
    “是蛰伏,更是唤醒。”
    “你如今就是只还在地底睡觉的虫子,想破土而出化龙,不听一声惊雷,不受一点春雨,你自己倒是想醒,可身子骨它不答应啊。”
    徐泗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道理我懂,万物生发在於春雷乍响。”
    “可你也知道,温羡云那条毒蛇盯我盯得紧,老天爷又跟便秘似的,半年不下雨,我去哪找春雷?”
    “惊蛰?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徐泗行愁得想薅头髮时,朱明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老天爷不赏脸,你不会去找人要?”
    “人?”
    “那位苏小姐,还有华药堂。”
    徐泗行一愣,隨即苦笑摆手:
    “老头你別逗了。”
    “操控天象,呼风唤雨,这可是真正的大神通。”
    “苏小姐虽然深不可测,但也犯不著为我改换天时吧?哪怕筑基修士,要想做到这一点,也得付出不小代价。”
    “况且......”
    徐泗行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凭什么帮我?”
    “呸!你个死脑筋!”
    朱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四五年前,他俩一个能以假乱真,一个肉身硬抗你的雷球不死。”
    “那时候他们就已是半步筑基的成色!”
    “这都多少年了,以他们过江猛龙的跟脚,手里没几张底牌能突破筑基?”
    “我敢打赌,现在的黑水城华药堂里,指不定就坐著两尊年轻得嚇死人的筑基大修!”
    说到这,朱明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带著几分诱惑:
    “更別提,他们自称来自中洲。”
    “中洲是什么地方?那是修仙界的中心!隨手漏点什么秘术引动天象,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人家看得起你,是你的机缘。”
    徐泗行眼神有些闪烁,显然动了心。
    他捏紧手中玉简,这是上次分別时,对方留下的联繫方式。
    “可......代价呢?”
    徐泗行问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们如果要我背叛宗门,或者让我去当替死鬼......”
    “我说徐大少爷。”
    朱明嘿嘿一笑:
    “人家图你啥?图你一贫如洗?还是图你在御剑门被人排挤?”
    “利用也是分等级的。”
    “被温羡云利用,那是当狗,吃干抹净还得挨顿打。”
    “被他们二位利用,说得好听点叫『合作』,人家给钱给资源,办事给回报,这叫『双贏』,懂不懂?”
    “再说了,你现在有退路吗?”
    是啊。
    没退路了。
    温羡云最近看向降雷峰的眼神越来越冷。
    被人当成待宰猪羊的感觉,让徐泗行睡觉都得睁只眼。
    他一把抄起【启蛰】剑,塞进剑鞘。
    “去他娘的,赌了!”
    说罢,也不多收拾细软,驾起剑光,直奔山门之外。
    就在他消失在云海尽头的瞬间。
    降雷峰峰顶,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走出,玉冠束髮,手里把玩一块莹白骨戒。
    温羡云。
    他望著徐泗行离去的方向,狭长眼眸眯起。
    “小耗子终於忍不住了?我到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一步踏出,隱匿身形,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出租屋內。
    “温少爷的尾行技术,看来越来越熟练了。”
    凭藉香炉的上帝视角,以及作为移动雷达的朱明。
    代表温羡云的图標尤其显眼。
    “温少爷啊温少爷,你这哪是去抓姦,分明给老祖我送来了最后一把火。”
    这把火,不仅能把徐泗行的后路烧得乾乾净净。
    还能將御剑门一直犹豫不决的天才剑修,彻底炼成观华门的“自家人”。
    试想。
    “人心这东西,不逼到悬崖边上,是看不见真正方向的。”
    庆远眼神从戏謔转为平静。
    现在已是【新宗门歷19年】。
    地图上,丹霞熔火池和清麓水华洞,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红蓝双色光晕。
    气机浑厚,直衝云霄。
    这是將满未满,將发未发之兆。
    “出关在即。”
    两年底蕴积累,两大核心弟子双双叩关,筑基將成。
    至於温知白的威胁?
    庆远过了一遍这个老傢伙的性格模型。
    守成,算计,利益至上。
    他或许会因为徐泗行的背叛而愤怒。
    但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未成气候的叛徒,去和两个不知根底、年轻且潜力无限的新晋筑基死磕。
    甚至。
    按照他的尿性,看到观华门如此“爭气”。
    没准前一秒还在兴师问罪,后一秒就换上笑脸,送上一份大礼结个善缘。
    这种“老狗”,咬人疼,但也好懂。
    想到这。
    庆远心念一动。
    【炉中界】运转。
    彻底切断朱明对身后的感应。
    让徐泗行做一个真正的“聋子”、“瞎子”。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还不一定呢。”
    ......
    黑水城。
    繁华依旧。
    一个满脸麻子、身形佝僂的中年散修,低著头在街道上快步穿行。
    正是乔装过后的徐泗行。
    他今天这身打扮可谓下了“血本”。
    脸上涂有“千机泥”,身上衣服特意在餿水桶边掛了三天。
    甚至从不离身的法剑,也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偽装成一根打狗棒。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上次差点跟竹轩、琅澈两位长老来了个脸贴脸,把他半条魂都嚇飞了。
    那两位虽说对他不错,偶尔还能指点几句。
    但立场这种东西,谁说得准?
    “老头,怎么样?没人跟著吧?”
    徐泗行心里发虚,问了一句。
    朱明隨意回道:
    “放宽心!你这副尊容,连我都想踹你两脚。”
    “你现在就是个纯路人,稳住!”
    听著朱明的保证,徐泗行总算鬆了口气。
    脚下步伐加快,拐进巷子。
    七绕八绕。
    终於,一块熟悉的金字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华药堂】。
    徐泗行没敢走正门,溜到侧面的偏门。
    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人注意,身子一缩,滑了进去。
    街角。
    一道白衣人影显现。
    温羡云掸掉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华药堂”的牌匾,轻哼一声:
    “耗子钻洞,倒是轻车熟路。”
    华药堂斜对面,一间不起眼的二楼茶室。
    两个对窗品茗的修士,手中动作齐齐停住。
    “噗......”
    身穿一袭红袍,浪荡不羈的琅澈上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指著楼下:
    “老竹竿!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白花花的一坨,不是温家的宝贝孙子吗?他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对面。
    竹轩上人放下茶杯,脸色平淡。
    “温羡云?倒是稀客。”
    “不过更有趣的是,前面像野狗一样溜进去的小子。”
    “气息遮掩得不错,连脸都不要了,但一股子躁动的雷意......”
    “除了徐泗行那小子,还能有谁?”
    “哦?”
    琅澈来了兴致,二郎腿也不翘了,扒著窗户缝往外瞧:
    “真传弟子做贼似的跑路,未来掌门人后面尾行?”
    他脸上哪有半分下去帮忙或阻止的意思,反而充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老竹竿,这茶先別喝了。”
    “我觉得,咱们今天怕是要看一齣好戏咯。”

章节目录

我都成仙君了,灵气才复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都成仙君了,灵气才复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