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的家丁最先遭殃。
    一道血影从廊柱后穿出,穿过当先那人的胸口,他手里的灯笼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变成一具乾尸,连人带灯笼一起滚下了台阶。
    后面的家丁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另两道血影已同时穿过他们的身体。
    灯笼掉在地上,灯油泼了一地,火光跳了两跳便熄了。
    值夜的婆子靠在门柱上,血影穿过她身体的瞬间,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梦里打了个寒颤,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守在后院门口的两个丫鬟正在灯下做针线,一道血影从门缝里钻进来,两具乾尸歪倒在绣凳上,针线还捏在手里,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落在脚边。
    然而——
    当那些血影扑向后院深处那片竹林时,异变陡生。
    一声清叱从屋內传出。
    下一刻,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屋中射出,穿过雨幕,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光。
    剑光没入那来袭的血影体內,血影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与此同时,邀月园中也响起一声怒喝,一道道火光爆开,来袭的血影被烧成灰烬。
    张怀珣又惊又怒,这荒山野岭的破庄子里,竟然藏著修士?!
    而且能將他血魔如此轻易地绞杀,至少也得有练气后期的境界!
    张怀珣反应极快,当下顾不得心疼那些血魔,猛一掐诀,將剩余的几道血魔召回。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那些血魔虽说都是用凡人精血炼化的,但这几年餵了不知多少活人,每一道的威能都堪比炼气三四层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这血魔不惧刀剑,寻常法术也难以致命,是他最得力的御敌手段。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就折损了八九道,让他心中肉疼不已。
    可眼下不是心疼那些血影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误会,误会!在下京城张氏怀珣,不知何方道友在此清修?多有得罪,还望——”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语气客气,姿態也放得很低。
    这金池国內地没有散修,真要是论起来,多少都得『沾亲带故』。
    因此,大部分时候,不认识的修士相互通秉一声,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可没想到,对方丝毫不讲道理。
    那后山的屋中,陡然亮起一团炽烈的金色剑芒。
    这是一道远比方才所有剑气加起来都要璀璨的金色剑炁,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直直朝他斩来。
    那剑炁粗如儿臂,通体金光璀璨,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张怀珣瞳孔骤缩。
    这剑炁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根本来不及躲,也躲不开。
    生死关头,他立刻催动护体真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身前凝聚,罩面上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震盪,散发出磅礴的灵压。
    此乃他张家嫡传的《金闕护身真诀》。
    正常来说,以他如今炼气七层的修为,完全可以抵挡炼气九层的全力一击。
    只要挡下这一击,他便放出白骨瓮中的四大魔將,以及万魂幡中的鬼母,非要对方知道他张家可不是好惹的!
    然而。
    剑炁撞上护体真罡的瞬间,几乎是没有任何迟滯地穿透而过。
    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在锐利无比的玉英剑炁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张怀珣呆呆地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体內的臟腑,全被这道剑炁搅得粉碎,只剩下边缘一圈焦黑的血肉,在月光下冒著缕缕青烟。
    他甚至能从那个洞口,看见自己身后的夜空。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下一刻喉咙里只涌上来一股腥甜。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剑光上栽了下去。
    那柄飞剑失了主人,在空中颤了两颤,也打著旋儿坠落下去。
    张怀珣的尸体从百丈高空直直坠下,砸在后山的一片乱石坡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血水顺著石缝往下淌,又被雨水稀释成淡红。
    而那道金色的剑炁,在穿透张怀珣的身体之后去势不减,逆著倾盆的雨幕直衝云霄。
    雨帘被豁然劈开,金光在夜雨中划出一道灼目的金痕,將沉沉夜幕与无尽雨水一分为二,转瞬又被雨幕吞没。
    秦芷从屋中走出来,雨线在距她寸许处被轻轻弹开,身上一滴未沾。
    她望著远方,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如水。
    那人的呼喊声,她听见了,但她心虚得很,唯恐对方探明秦家底细后,再捲土重来。
    於是她一出手便是全力一击,整整一缕玉英之气所凝成的剑炁射出。
    威力远超她的想像!
    这五气乃是五行之真精,按照功法所言,並非消耗之物,是如同体內精血一般,需要积蓄积累的精气。
    如此消耗,等若自削修为,自废武功,非万分紧急之时,绝不可用。
    此乃她第一次与修士交手,实在是不敢托大。
    事后想来,也许三五十丝玉英之气,便可將其诛杀。
    ……
    就在这时,一阵尖叫声响彻別院。
    秦芷神识一扫,是婉寧嫂子的贴身丫鬟芍药。
    方才芍药正在房中睡觉,被外头的动静惊醒,迷迷瞪瞪爬起来,推开门往外瞧。
    雨还在下,密匝匝地砸在瓦片上,哗哗作响。
    她揉著眼睛朝院子里望去,就见青石地上直挺挺躺著一个人。
    借著廊下灯笼那昏黄的光晕里,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竟是巡夜的王伯。
    他身上的衣裳还齐整,却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衣裳底下,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柴,皮肤贴著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雨水砸在他脸上,顺著颧骨往下淌,湿透的皮肉却没有半点回弹。
    芍药张了张嘴,下一刻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秦笙原本正躲在屋中查看此人是否还有同伙,听见叫声心头一跳,忙衝出来低喝道:
    “嘘——別叫了!”
    芍药捂著嘴巴,满脸惊恐的指著窗外:“老爷,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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