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连忙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谦卑之色。
    “茂生伯,您可別这么说。我只不过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之下,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罢了。”
    何茂生笑著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呀你呀,这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见了我都是闷声不响的,现在倒好,都学会拍马屁了。”
    何振邦陪笑著:“哎,我说的都是真话,可不是拍马屁。”
    何茂生听的浑身舒坦:“行了行了。別油嘴滑舌,做好你该做的。有什么问题,及时来找我。”
    “多谢茂生伯,多谢茂生书记。”何振邦朝他敬了个礼。
    “呵呵。行了,回去吧。”何茂生笑著摆了摆手。
    “是。”何振邦大声应道。
    何振邦出了大队室,往隔壁医务室走去。
    推开门,钟水脸上涂满了紫药水,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像个泥人似的。
    “德昌叔,药上完了?”何振邦走过去看了看钟水的脸。
    “嗯。可以带他回去了。”何德昌整理著药柜,头也没回地说道。
    “好的,谢谢您了。”何振邦扶著钟水站起来。
    “等等。”何德昌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两块钱,“这个拿回去。”
    何振邦愣了下:“德昌叔,这是药费……”
    何德昌摇摇头:“不用了,药费没几个钱。你要是有心,就给他家里买点东西吧。孤儿寡母的,唉。”
    “那行。谢谢德昌叔。”
    何振邦收起桌上的钱,扶著钟水出了医务室。
    路过村里代销点,何振邦进去买了一包红糖,一包酥饼。
    钟水看著何振邦手里的东西,傻傻笑了笑,配合上他现在这张脸,贼奇怪。
    “走,我送你回家。”
    钟水家也住在一个老台门里,只占一个房间,极其简陋。
    一口没有烟囱的灶台,墙壁被烟燻得乌漆墨黑。
    一张满是洞口的八仙桌,桌腿断了一截,用碎砖头垫著。
    两把断了腿的椅子,椅面上裂著缝,用麻绳缠了又缠。
    何振邦看得心里一沉。他把红糖和酥饼搁在那张满是洞口的桌上,又从兜里摸出德昌叔退回来的两块钱,压下下面。
    “钟水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说话声,接著木质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一个佝僂的身影扶著墙,慢吞吞的从楼上下来了。
    是钟水的老娘——长玲太婆。她比何振邦爷爷还大一辈,何振邦管她叫太婆。
    钟水听到楼梯响,马上跑过去扶她:“娘,我回来了。我刚才弄虾去了,可惜……”
    他声音越说越轻,最后都没声了。
    长玲太婆看到钟水脸上的伤,满是心痛,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摸:“你脸上怎么回事?又惹祸了?”
    “太婆,是误会。”何振邦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另一侧,“钟水拿敌敌畏去毒虾,让我家小舅子撞见了,以为要毒蚌苗,才打了他。我带他找德昌叔看过了,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长玲太婆摸著钟水肿得老高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作孽啊……钟水傻,不懂事,振邦你可別往心里去……”
    “太婆,您別这么说。我不怪钟水。他又不懂,是有人拿他寻开心,教他往水里倒农药捉虾。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良心这么坏。”
    长林太婆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愧疚:“是太婆没看好他……振邦,对不住,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幸好发现得早,没酿成大祸。”何振邦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太婆,您以后多教教他。別再让他碰农药,很危险的。”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何振邦指了指桌上那包红糖和酥饼:“太婆,我给您带了点东西。您记得给钟水吃。”
    长林太婆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赶紧拿回去,钟水闯了祸,哪还有脸要你的东西。”
    何振邦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就当给钟水补补身体。”
    长玲太婆还想拒绝,何振邦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提出了告辞。
    “长玲太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么急啊。茶喝口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要忙事情去了。”说完,何振邦头不回的往外走。
    ……
    经过这一番闹腾,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何振邦一到家就骑上脚踏车往公社赶,在供销社割了两斤五花肉和几块排骨。排骨是给大功臣小黑准备的。
    回到家,他立刻开始生火做饭。
    没一会儿,灶房里飘出浓郁的酱香。小火咕嘟了半个时辰的五花肉排骨,香味格外诱人。
    何振邦打包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排骨,就往小月岛而去。
    船靠岸,何振邦才走没几步,小黑就闻著味儿冲了过来,绕著他直转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呦,这么远就闻到了吗?放心少不了你的。”何振邦拍了拍狗脑袋,拎著饭盒往草棚走。
    “家乐,吃饭了!”
    何家乐听到声音,从草棚钻出来出来:“姐夫,今天中午吃啥?”
    何振邦打开一个铝饭盒,几块酱色油亮的排骨码在白米饭上,骨头上掛著厚厚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何家乐眼睛一亮:“哇,今天吃排骨!”
    “你想多了,这是给大功臣吃的。”
    何振邦把饭盒里的排骨都倒到小黑面前。排骨一落地,小黑立马叼起一块啃了起来。
    何家乐愣了一下,指了指小黑:“它吃排骨,那我吃啥?”
    何振邦把另一个饭盒递给他:“这个给你。”
    何家乐接过来打开一看,红烧肉,酱色油亮,肥瘦相间,底下还臥著两个荷包蛋。
    他脸上的表情从委屈瞬间变成惊喜:“哇,红烧肉!”
    何振邦笑了笑:“虽然小黑有功,但我也不能忘了你啊。这几天你也幸苦了。”
    何家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看了一眼小黑那盒排骨,忍不住嘟囔道:
    “姐夫,这小黑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好了?排骨给它吃是不是有点浪费?”
    何振邦蹲下来,摸了摸狗头:“有啥浪费的?有功就得赏,不要因为它是条狗就认为理所应当。你得记住这句话,对你以后做事有帮助。”
    何家乐没心没肺的吃著饭,嘴上说了句“知道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行了,你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会。晚上再来替我。”
    何家乐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擦了擦嘴:“好的,姐夫。”
    何家乐走后,草棚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黑还在啃骨头的声音。
    何振邦开始巡视各个孵化池。走到最后几个孵化池,他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凑过去一看。哦豁,这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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