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马快。
    等到车队行至清河县城外三里时,远远便望见城门大开。
    徐县令身著七品官袍,亲率县衙主簿、六房书办立於城门正中,身后站著城內的乡绅名流,个个衣冠齐整,翘首以盼。
    百姓们也纷纷从城中涌出,將官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锣鼓响起,震耳欲聋。
    两排衙差执旗列队,旗上金字大书:“轩和七年青阳府试案首齐砚。”
    齐砚被书院学子半推半拉地下了马,两侧的欢呼声几乎將他吞没,纵是两世心性,此刻也有些吃不消。
    徐县令大步迎上来,看著他哈哈笑道:“齐砚!好小子!案首之才,果然器宇不凡。”
    他一把抓住齐砚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个文官。
    “清河立县头一个府试案首,竟是从本官治下出来的!”
    齐砚赶忙行礼:“县尊大人谬讚,学生愧不敢当。”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徐县令拉著他往城里走,回头对林教諭道,“林教諭,今晚县衙设宴,你与顾先生同来!”
    齐砚被人群簇拥著,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前世读史书,常见“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句子,总觉隔了层纸,此刻置身其中,才知这感觉比任何文字都要真实。
    当日,清河城中鞭炮声此起彼伏,直到入夜不息。
    ……
    次日清晨,县学文庙。
    府试中式者要祭拜先圣,由教諭主持开庙祭礼,才算正式录入皇廷文册,获得童生文位。
    此刻文庙门前早已备好了香烛祭品,林教諭和顾文清並肩站在台阶上。
    顾文清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作为齐砚的启蒙老师,眼看著自己的学生成了府试案首,那份自豪旁人无法体会。
    “入庙。”林教諭高声道。
    文庙大门缓缓推开,殿內烛火通明,正中供奉著至圣先师的塑像,两侧石壁上刻著歷代圣贤语录。
    齐砚和另外七名中式学子身著崭新的青色儒衫,跪在殿前的蒲团上。
    林教諭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黄绢,朗声宣读祭文。
    祭文末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授八子童生文位,愿文脉绵延,圣道长昌!”
    “拜——”
    齐砚双手举香过顶,叩首三次,身后七人依次而拜。
    叩完三拜,八子直起身的剎那,文庙那口两人高的铜钟发出雄浑的钟鸣。
    钟声响了三记,一声比一声沉厚,在清河县城上空久久不散。
    “钟鸣天应。”林教諭双目微红,沉声道,“先圣见证,文位授下!”
    话音未落,一道浩瀚的天光破开青瓦,直直倾泻而下,笼住八名跪伏的学子。
    天地文气,垂注於身。
    顾文清与林教諭立於眾人两侧护法,神色肃穆。
    齐砚只觉头顶一沉,隨即一股温润的气流自百会穴灌入,顺著经脉向全身蔓延。
    其余七人也感受到了,但很快,差別就显出来了。
    七人身周的文气如丝如缕,而齐砚头顶的那道天光却宛如一条文气长河倒灌而下,將他整个人吞没在內。
    光柱之中,齐砚的感受却远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风光。
    那股浩大的文气涌入体內的一瞬,如同千百根针同时扎入皮肉,痛意从四肢百骸袭来。
    温润的文气渐渐变得灼热滚烫,一路冲刷著他的经脉,齐砚咬住牙关,后背的儒衫已被冷汗浸透。
    儒修感应到天地文气之后,若想纳入体內,须突破人体一处关窍,名曰“玄关”。
    不能打破玄关,便无法开闢文宫,才情再好也是空谈,这便是儒道修行第一道门槛。
    寻常儒修要踏破这道门槛,需在获得童生文位后,经数日积蓄文气,择一状態最佳、文气最盛之时,一鼓作气,衝破玄关。
    玄关一破,文气便能开闢文宫,凝于丹田,是谓:“破玄关,通百脉。”
    可齐砚此时所承文气太过磅礴,仅片刻就已经充满四肢百骸,而他偏偏又玄关未启,散布於全身的文气便在他经脉中漫无目標地疯狂游窜。
    好处是可以极大地淬炼经脉,坏处便是要忍受炽焰灼身的痛楚。
    寻常修士无此机缘,所蓄文气尽数用於衝破玄关,能否成功尚且两说,更谈何洗筋伐髓。
    “这……”顾文清身子一颤,想上前查探,却又硬生生止住。
    林教諭低声道:“文气灌体,天地自有法度,旁人不得干预。眼下,只能靠他自己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
    其他七名学子早已结束打坐,而齐砚仍在继续坚持。
    林教諭虽不曾亲身感受此等灼痛,但深知淬炼经脉之苦,看著兀自闭目忍耐的齐砚,不由生出几分嘆服。
    终於,齐砚头顶的文气长河开始缓缓撤去,经此番机缘,他的经脉比之原来宽韧了数倍有余。
    眾人皆鬆了一口气,就在大家以为齐砚就要起身之际,却见他体內文气突然如顽石淬铁一般,再次暴动起来。
    顾文清见状失声道:“他……他竟是要直接在此突破玄关!”
    顾文清所言不错,齐砚正是这般想法。
    文气灌顶结束之后,他本可直接起身离去,可那样一来,浑身充盈的文气便会散去,白白浪费了此番灌顶所带来的浩荡文气。
    老话说: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到手的机缘,断无让出之理。齐砚当即决定就地衝破玄关,开闢文宫,纳文气入体。
    可玄关之所以被称作玄关,正因关窍所在玄之又玄,该如何寻到呢?
    寻常儒修在平日打坐时可慢慢探索熟悉,但眼下机缘即將散去,齐砚哪有时间按部就班地来?
    他脑中念头飞转,前些时日在儒道入门典籍中看过的养气之法,在这一刻驀然浮上心头。
    《养气篇》开篇有言:引气者,非囚气也,乃意守丹田,借气而行。
    齐砚不禁疑惑,何为意守丹田?
    初感文气那日,他只是借吐纳之法微微牵引文气,不曾尝试其他。
    此时他依循典籍所载,强凝意念,试图收束文气沉入脐下,探索玄关所在,不料文气骤然暴乱,在经脉间奔突衝撞。
    周身痛楚无穷无尽袭来,齐砚浑身颤抖,意识阵阵发虚,眼看坚持不了多久。

章节目录

我以儒道问长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以儒道问长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