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姜澈便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
    他来到院子中央。
    “錚——!”
    剑出如龙。
    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浑身微微见汗,姜澈才收剑入鞘。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姜澈如同往常一样,准时来到了內院的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熟练地翻开几本商號送来的流水帐,开始核对昨日的进项和出项。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
    今日的碧素,换上了一身干练又不失华贵的绣金长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夜在这书房里的半点柔媚模样。
    “姜先生,早。”
    “夫人早。不知夫人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是有何要事?”
    碧素走到书案前,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今日,又到了与南边盐商交接盐货的日子了。”
    听到“盐货”二字,姜澈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自古以来,盐铁皆是国家的命脉,利润之大,足以让人疯狂。
    沙府之所以能成为洛阳首富,除了丝绸,最大的底牌便是掌握著朝廷下发的“盐引”。
    但有盐引,还得有盐。
    沙府的盐引合作方,正是盘踞在东南沿海和江淮水域的庞然大物——
    海沙帮!
    碧素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海沙帮的人,向来是唯利是图。之前一直是我那亡夫与二房的人在跟他们对接。自从我接手了盐引之后,便听到底下的掌柜传迴风声,说海沙帮驻洛阳的香主,觉得我一个寡妇好欺负,企图藉机生事。”
    “据说,他们打算在今日的交接仪式上发难,强行要求撕毁旧约,將海沙帮分成的盐利提高三成。若是我们不答应,他们便要断掉供往洛阳的盐路。”
    说到这里,碧素看向姜澈:
    “盐路一旦断了,我们手里的盐引就是一张废纸。可若是答应了提高三成利,我沙府便成了给海沙帮白打工的苦力。今日这场交接,恐有凶险。你隨我同去,务必小心。”
    ……
    午时三刻。
    洛阳城南,紧靠洛水的一处庞大货栈內。
    这里是海沙帮在洛阳的堂口所在。
    货栈內,数百名赤著膀子、手持利刃的海沙帮帮眾,眼神凶悍地分列两旁。
    大堂中央,摆放著几口沉重的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即將交接的官盐核验凭证和订金白银。
    香主马洵正大马金刀地正坐在主位上。
    此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格外狰狞。
    “马香主。”
    旁边的一名副手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一会儿那沙府的寡妇来了,咱们可要按原计划行事,逼她让出三成利?”
    “不了,正常交接。”
    马洵摇了摇头。
    昨日王通大宗师文会上发生的事情,早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如今那“烟雨剑”声名鹊起,更受到王通赏识,在洛阳白道可谓畅通无阻。
    没必要为了那点利益,丟掉这样一个难得的合作伙伴。
    就在此时。
    “沙府长房,程少夫人到——!”
    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货栈的大门被推开。
    碧素在几名沙府管事的簇拥下,仪態万千地走了进来。
    而在她的身侧,跟著一名身穿青衫、腰悬长剑、神色平淡的青年。
    正是姜澈。
    “哎呀呀!少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马洵起身,客气地迎了上去。
    “少夫人快请上座!来人啊!看茶!”
    碧素看著马洵和善的模样,心中稍有惊讶。
    她不动声色地在客座上坐下,淡淡道:
    “马香主客气了。我听底下的人说,马香主对我们沙府之前的分润规矩有些不满,想要重新议一议这盐利的分配?”
    “啊?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马洵一口否认,“少夫人定是听信了外面那些小人的谗言!我们海沙帮与沙府合作多年,向来是重信守诺。旧约怎么定的,咱们就怎么来,绝对不差一毫一厘!”
    “哦?既然如此,那便最好。”
    碧素也不点破,直接一挥手,“上契,交接!”
    整个交接过程,顺利得出乎所有沙府管事的意料。
    马洵甚至在清点银两时,还主动抹去了个零头。
    核对完盐引和货单,正事办完。
    马洵走到了姜澈的面前,作揖道:
    “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洛阳的『烟雨剑』姜先生了吧?”
    “先生昨日在文会上的风采,马某虽是个粗人,却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先生尊容,实乃马某三生有幸。”
    姜澈看著这个见风使舵的香主,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並不反感。
    江湖嘛,本就是人情世故。
    姜澈还了一礼,语气温和:
    “马香主客气了。贵帮的盐船纵横江淮,韩帮主『龙王』之名,姜某也是久仰。”
    姜澈顿了顿,隨意地微笑道:
    “说起来,姜某与贵帮倒也颇有些渊源。我与你们海沙帮的游帮主,其实还有些关係呢。”
    此言一出,马洵目光微变。
    “游帮主?”
    游帮主,即游秋雁。
    是海沙帮名义上的二號人物,人称“美人鱼”。
    此女水性冠绝江南,传闻中只要她潜入水中,便如真正的鱼儿一般,能日夜不息地在水下潜行百里。
    她坐镇江淮盐路的咽喉要道,是韩盖天的得力大將。
    然而,熟知《大唐双龙传》原著剧情的姜澈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游秋雁实际上已经暗中与魔门两派六道中最强大的“阴癸派”勾搭在了一起,为其提供情报、水路便利。
    姜澈之所以在此刻提起游秋雁,完全是因为他想借用“游秋雁”的名头来狐假虎威,让马洵误以为自己在海沙帮高层也有深厚的人脉。
    可是,姜澈显然低估了这个名字在海沙帮內部的神秘程度。
    “游帮主”游秋雁的名声,其实在江湖上並未远扬。
    她入帮的年月並不长,平日里行事低调,就连许多海沙帮的地方香主,都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位副帮主的存在。
    马洵自己,也是去年回江淮总舵述职时,才远远地窥见过那位游帮主一面。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游帮主的底细如此神秘,眼前这个传闻中出身流民、被沙府捡回来的姜澈,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而且听这语气,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还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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