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家属院。
    夜深了。
    严怀忠戴著老花镜,坐在书桌前,红笔从一沓毕业论文上划过。
    叩,叩,叩。
    敲门声不急不催,节奏分明。
    严怀忠放下笔,意外这个点还有人登门。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陈砚,黑色风衣被京城十月的夜风吹起衣角,脸色冷硬。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进来说。”
    严怀忠侧过身,让他进来。
    陈砚走进书房,夜风里的寒气也跟著灌进来。
    他没有客套,也没有坐下,抬手就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书桌上。
    信封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严校长,我需要您帮我递一份材料。”
    陈砚开口,直奔主题。
    严怀忠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信封上,没有伸手。
    “递给谁?”
    “他们已经动手了。”
    是核弹。
    一旦引爆,整个京津冀地区的商界和政界都会被掀开一层皮。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严怀忠的嗓音发乾。
    “我在欧洲的时候,花了一千五百万欧元版权费中的一部分,请了瑞士的独立审计机构和私家侦探。”
    陈砚没有隱瞒,“这是我的底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我一直没有打出来,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严怀忠的视线回到书桌上的信封。
    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知道,只要自己伸手拿起这个信封,后半生安稳退休的日子就到头了,自己也会被卷进这场滔天风暴的中心。
    陈砚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沉默把压力一点点递过去。
    书房里只剩老式掛钟单调的滴答声,一下接一下,落进严怀忠耳朵里。
    许久,严怀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回书桌前,伸手將那个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分量沉,压得他手腕往下一坠。
    “我有一个老同学,在中纪委第二监察室做主任。”
    严怀忠看著陈砚,目光里混著惊惧和审视,“我今晚去拜访他,但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接。”
    “他会接的。”
    陈砚答得篤定。
    “为什么?”
    “因为这份材料里,不仅有陆海明的罪证,还有一份名单。”
    陈砚看著他,“一份能够帮他们肃清队伍的名单。”
    严怀忠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有著远超年龄的城府,也有一种把所有人都摆上棋盘的冷意。
    这种感觉让严怀忠心头髮沉。
    “陈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严怀忠还是问了出来。
    “我想要一个乾净的片场。”
    陈砚说完,转身走向门口,“一个不用给资本下跪,不用被权力裹挟的片场。”
    门开了,又关上。
    严怀忠独自站在书房里,手里的信封烫得嚇人。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多年的號码。
    ……
    晚上八点。
    首钢三分厂露天广场。
    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周围的黑暗被硬生生推到厂房边缘。
    张远扯著嗓子,指挥几十名工人搭建主舞台。
    舞台背景骇人。
    那不是传统喷绘海报,而是一辆高达十米,长达三十米的重型多段式全地形履带运载车。
    这辆钢铁巨兽只完成了车头和前段底盘,后半部分还是裸露的钢铁骨架,以及密密麻麻的管线,焊接痕跡清晰可见。
    即便如此,那种迎面压来的重工业分量,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停住脚步。
    运载车此刻被一块巨大的红色防尘布盖住,在夜风中鼓动,像是在呼吸。
    陈砚站在舞台下方,抬头看著。
    广场边缘,林清秋穿著那套六十斤重的外骨骼装甲,正在进行负重行走训练。
    她每一步都沉重而稳定,金属关节发出轻微摩擦声,脚下水泥地被踩出有节奏的迴响。
    汗水早已湿透她里面的战术背心,紧贴在身上,但她的步伐没有乱。
    吴刚快步走到陈砚身边,表情严肃。
    “陈导,五大院线那边有动作了。”
    吴刚递过一份刚刚加印的晚报。
    头版头条,是知名娱评人周蔓亲手写的文章,標题用黑体大字,极尽耸动。
    文章里用各种春秋笔法,质疑《流浪地球》项目的资金来源,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们用电影项目洗黑钱。
    “明天的开机仪式,五大院线那边包了三辆大巴车,把京城一半的娱乐记者和財经记者都拉过来了。”
    吴刚把嗓音放低,“他们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也是来拍你被带走的照片的。”
    陈砚接过报纸,只扫了一眼標题,便隨手扔在一边。
    “让他们来。”
    “人越多越好。”
    ……
    同一时间。
    长安街。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平稳行驶在璀璨车流中。
    车內安静,只剩冰块碰到杯壁的轻响。
    陆海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摇著一杯红酒。
    副驾驶上,秘书正在低声匯报。
    “陆总,省厅的专案组已经抵达bj,入住了西郊国宾馆。”
    秘书翻了一页文件,“明天早上九点半,他们会在首钢三分厂外围集结,十点准时行动,人赃並获。”
    陆海明抿了一口红酒,单寧的涩味在舌尖铺开。
    “媒体那边安排好了吗?”
    “周蔓亲自带队。”
    秘书立刻答道,“他们会在专案组抓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把照片和通稿发出去。”
    他顿了顿,“標题都擬好了,《科幻骗局破產,青年导演陈砚涉黑落网》。”
    陆海明终於笑了,笑得轻,却真切。
    他终於要捏死这只烦人的苍蝇了。
    “明天早上,推掉所有会议。”
    陆海明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语气鬆快。
    “我要亲自去现场。”
    “我要看著他戴上手銬的样子。”
    他晃动酒杯,杯中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打旋,將窗外霓虹染成深沉暗红。
    与此同时。
    京城,某座没有掛牌的四合院深处。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掛断电话,正是严怀忠的那位老同学。
    他看著桌上刚传真过来的几页文件,久久不语。
    许久,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
    “接一號线,行动可以开始了,但目標,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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