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脸色煞白:“大兄怎么会去郡公府?”
    程处默急得直跺脚:“还能怎么?被人挑了火!青蘅说,白先生让人给太子递信,说长乐遇刺全因周澈拿你当饵,还说周澈早知你身边有內应,却故意不查清楚。”
    萧锐怒道:“荒唐!这是明摆著挑拨!”
    周澈没有解释,转身往外走。
    长乐立刻跟上:“我也去。”
    周澈停下脚步:“你留下照看凝翠。”
    长乐眼睛红得厉害:“那是我大兄,也是你的事。我不去,他若真被人挑拨,你怎么说都像辩解。”
    周澈看著她。
    此刻的长乐衣裙染血,髮丝凌乱,眼里还有泪,却站得极稳。
    周澈点头:“走。”
    襄城公主连忙道:“我也去。事情发生在我府里,我必须说明。”
    萧锐也披上外袍:“我带府兵护送。”
    一行人匆匆赶往郡公府。
    郡公府前,火把通明。
    李承乾骑在马上,身后跟著一队东宫卫率。少年太子脸色铁青,显然怒极。郡公府门前,薛仁贵留下的护卫与东宫卫率对峙,谁也不肯让。
    彩云和彩霞站在门內,脸上虽有惧色,却仍挡著不退。
    彩霞声音发颤,却硬撑著道:“太子殿下,郡公不在府中,殿下若要寻郡公,可等郡公回来。没有郡公吩咐,奴婢不能让人搜府。”
    李承乾怒道:“孤是太子,难道进一个郡公府还要等他同意?”
    彩云跪下行礼,声音沉稳:“殿下自然尊贵。可郡公府是陛下赐下的府邸,殿下夜间带兵闯入,传出去对殿下也不好。”
    李承乾气得握紧韁绳。
    他本就不是暴虐之人,只是被那封信和长乐遇刺的消息激得心神大乱。此刻被两个侍女拦住,怒意更盛,却又不能真让人砍开府门。
    就在这时,马蹄声急促而来。
    周澈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殿下。”
    李承乾猛地看向他,眼中全是怒火:“周澈,你终於来了!”
    长乐也从马车上下来,声音发紧:“大兄!”
    李承乾看到长乐,脸色变了:“长乐,你怎么来了?你受伤没有?”
    长乐走到他面前:“我没受伤,凝翠替我挡了刀,如今已经服了解药。”
    李承乾的怒火稍滯,眼里多了愧色和后怕:“我听说你遇刺……”
    “所以大兄就带人来闯郡公府?”长乐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很重,“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真的闯了进去,明日长安会传成什么样?太子与准駙马翻脸,东宫夜围郡公府。白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就贏了。”
    李承乾脸色一白。
    周澈没有插话。
    长乐继续道:“有人给你递信,对吗?”
    李承乾攥紧袖中的信纸,半晌才拿出来。
    周澈接过扫了一眼。
    信上字跡潦草,句句诛心。
    “周澈明知公主身侧有香线而不查,借公主遇刺引白先生现身。公主若死,周澈可借帝怒扫尽异己。”
    程处默看完直接骂出声:“这写信的人真该千刀万剐!周澈要真拿长乐当饵,陛下第一个砍了他!”
    李承乾脸色难看。
    他不是信了全部,只是在听闻妹妹遇刺的那一刻,理智被怒火吞了。再加上最近东宫屡次被栽赃,他心里积著不安,才会被这封信点燃。
    长乐看著李承乾,眼泪又落了下来:“大兄,我知道你疼我。可你若被人利用去伤周澈,那才是真的让我难受。”
    李承乾下马,神色终於软了下来。
    “长乐,是我糊涂了。”
    他看向周澈,脸上满是羞惭:“周澈,我衝动了。”
    周澈拱手:“殿下关心公主,一时情急,可以理解。”
    李承乾苦笑:“你不必给我台阶。我今晚若真闯进去,就中了白先生的计。”
    周澈道:“现在还不晚。殿下带人来郡公府,很多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得把这场戏唱完。”
    李承乾一怔:“唱完?”
    周澈看向周围暗处。
    “白先生的人一定在看。若殿下现在低调离开,他们会继续编排你我私下和解。倒不如当眾说清。”
    程处默眼睛一亮:“怎么说?”
    周澈道:“殿下,你当眾下令,东宫卫率协助郡公府搜捕刺客余党。说你收到密报,有刺客可能潜入郡公府,所以亲自带人前来护卫。”
    李承乾很快明白过来。
    这样一来,夜围郡公府就变成了太子护卫未来妹夫,流言自然转向。
    李承乾立刻转身,高声道:“东宫卫率听令!孤收到密报,刺客余党或潜入乐安郡公府附近。尔等协同郡公府护卫,搜查周边巷陌,保护郡公府安全,不得扰民!”
    东宫卫率齐声应诺。
    周围看热闹的邻里和暗处探子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处默立刻跟著嚷嚷:“听见没?太子殿下亲自来护郡公府!谁再敢乱传,小心老子撕了他的嘴!”
    周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嗓门粗,关键时候还挺好用。
    李承乾走到周澈身边,压低声音:“白先生去了东宫?”
    周澈点头:“青蘅招了。”
    李承乾脸色一冷:“那我现在回东宫。”
    周澈道:“殿下先別急。你若立刻回去大查,东宫又乱。他既然想挑拨你,未必会真的留在东宫,说不定只是放了个影子。”
    李承乾皱眉:“那怎么办?”
    周澈道:“殿下照常回宫,就说来护郡公府后无事。东宫內暗中查,不惊动人。白先生若安排了后手,让他以为殿下还被怒气牵著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长乐看著兄长和周澈站在一起商议,心里终於安稳些。
    就在此时,郡公府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薛仁贵留下的一名护卫飞奔而来:“郡公,后巷抓到一个探子!他要放火烧马厩,被我们拿住了!”
    周澈目光一冷:“带上来。”
    探子很快被拖到门前,嘴里塞著布,双手反绑。他身上搜出一小包火药粉和火摺子。
    李承乾看得脸色发青。
    若他方才真闯进郡公府,后巷再起火,白先生便能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周澈取出探子怀里的纸条。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太子怒,府中火,长乐哭。”
    长乐脸色瞬间变了。
    李承乾一把夺过纸条,手指几乎要將纸捏碎。
    “白先生……”
    周澈沉声道:“殿下,现在不是怒的时候。现在该反过来,让他哭。”
    探子被押下去后,百骑司忽然来报。
    “郡公,宜春院青蘅自尽了!”
    程处默脸色大变:“什么?我明明让人看住她了!”
    百骑司跪地道:“她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临死前,她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周澈心头一沉:“什么字?”
    “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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