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中国说》的热度一直在持续。
    江河每天收工后刷微博,都能看到新的二创视频、新的翻唱、新的媒体报导。
    有人把这首歌配上了中国近现代史的画面,从甲午海战到五四运动,从抗日烽火到开国大典,再到神舟飞天、奥运火炬。
    弹幕里刷满了“少年强则国强”,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红色的海。
    江河没有转发。
    他只是看了,然后放下手机,睡觉。
    他知道,这首歌已经不属於他了。
    六月九日,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
    江河在片场拍完一场李慧珍被主管训斥后躲在天台哭的戏,刚走下来,小安举著手机跑过来。
    “芭芭姐,有记者打电话到剧组,说要採访你。”
    “什么记者?”
    “好像是《人物》杂誌的。还有《新周刊》的。还有一个是什么……央广的?”
    江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记录。
    十几个陌生號码,来自北都、上海、广州。
    他想了想,把手机还给小安。“先不急。让他们发邮件,我统一回復。”
    小安愣了一下。
    “芭芭姐,这么多採访,你都不接?”
    “不是不接,是挑著接。”江河走到休息区,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高考刚结束,热度还在峰值。现在接受採访,问的都是同样的几个问题——为什么唱这首歌、怎么想到的、对考生有什么想说的。说来说去,都是套话。等热度降一降,大家冷静下来,再聊有深度的东西。”
    小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了。
    李溪芮从旁边走过来,在她刚才的位置坐下。
    “热芭,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採访都不接了?”
    “不是不接,是挑著接。”江河把水杯放在桌上,
    “你听过那个故事吗?有人问一个画家,你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趁热打铁多画几幅?画家说,铁打多了会凉,画多了会烂。”
    “所以你是在等铁凉?”
    “我在等它变成钢。”
    李溪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
    六月的天蓝得不像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著。
    “热芭,你说人红了之后,会变吗?”
    “会。”
    “那你变了吗?”
    江河想了想。
    “我没红。是这首歌红了。我只是唱它的人。等下一首歌出来,大家就忘了这首了。”
    “你不会忘吧?”
    “我不会。”
    李溪芮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当天下午,江河在小安的手机里看到了一条特別的採访申请。
    不是发邮件,是直接打到剧组,层层转接,最后到了小安手里。
    对方的措辞非常正式——“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想约热芭老师做一期人物专访。如果可以,希望能在近期录製。”
    小安把这条消息念给江河听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芭芭姐,中央总台!那个是中央总台!”
    江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对方的联繫方式。
    他没有马上回復,而是走到角落里,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您好,我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面对面》栏目组,编导陈曦。”
    “陈导您好,我是迪丽热芭。”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亲自打过来,语气顿了一下。
    “热芭老师,我们看了您演唱的《少年中国说》,非常感动。我们想约您做一期专访,聊聊这首歌的创作初衷,也聊聊您这几年的成长经歷。您看方便吗?”
    江河想了几秒。
    “陈导,我目前还在剧组拍戏,档期比较满。如果栏目组能协调时间,我可以配合。但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说。”
    “与其採访我,不如採访那些高考生。这首歌是因为他们才有了生命。我只是唱的人,他们是歌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曦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热芭老师,您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但採访您,也是因为您代表了这一代年轻人的某种精神面貌。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高考前一天站出来,为几百万人唱一首歌的。”
    江河没再推辞。
    “行。您定时间,我配合。”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拿著手机,愣了几秒。
    中央总台。上辈子,他连地方台的採访都没接过。
    不是不想,是不够格。
    这辈子,他用別人的身体,唱了一首歌,就接到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邀请。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
    与此同时,苏北彭城。
    热芭坐在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
    一条微信,备註名是“陈敏”。
    热芭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陈敏,江河的高中前女友,售楼处那个。
    上次带江河爸妈买房的时候见过,加了微信。
    她点开消息,看到一行字:“江河,好久不见。高考结束了,我俩怎么说也是老同学,聚一聚。你有空吗?就这周六晚上,县城的『老地方』餐馆。”
    热芭盯著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不是江河。
    她不需要替他躲什么。
    她好奇。
    好奇江河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好奇他的高中生活,好奇他为什么会跟陈敏分手。
    上次在北都遇到了一个江河的前女友,自己还给拉黑了,这次又一个。
    她也有恶趣味,用江河的身体去见他以前的女朋友,想想就觉得刺激。
    她打字:“行。什么时候?”
    对面秒回:“周六晚上,七点。『老地方』餐馆,你知道的。”
    热芭不知道。
    但她没说。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那张脸。
    江河的脸,眉眼清俊,轮廓分明,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又有点坏。
    她对著镜子练了一个表情,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那种。
    周六傍晚,热芭提前到了。
    她穿著江河那件深灰色t恤和牛仔裤,头髮用水压了压,看起来乾净利落。
    “老地方”餐馆在县城老街上,不大,但很乾净。
    墙上贴著老照片,放的是九十年代的老歌。
    热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著杯口的热气慢慢升起来。
    七点整,陈敏推门进来。
    热芭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想:江河眼光不错。
    陈敏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头髮散著,化了一点淡妆。
    比上次在售楼处看到的样子更放鬆了一些,没有穿职业装,没有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在对面坐下,笑了一下。
    “你没点菜?”
    “等你点。”热芭把菜单推过去。
    陈敏翻了翻,点了几道菜,蒜爆鱼、白菜绿豆饼、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
    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抬起头,看著“江河”,目光停留了两秒。
    “你瘦了。”
    热芭想起了上次在售楼处,陈敏也说了这句话。
    看来她对江河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忙。没怎么吃。”热芭说。
    “再忙也要吃饭。”陈敏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热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是绿茶,泡太久了。
    她看著陈敏,忽然问了一句:“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陈敏的手指在茶杯边沿慢慢划圈。“不是。就是想看看你。”
    “看到了?”
    “看到了。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敏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打量,有回忆,还有一丝热芭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前不会这么早到。你以前总是迟到,让我等。你以前也不会直接问『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你会绕很多弯子,到最后也不说正题。”
    热芭笑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被逗到了。
    江河以前是这样的人?
    迟到、绕弯子、不说正题?
    跟她认识的那个江河完全不一样。
    她认识的那个江河,直接、果断、不留余地。
    懟龚佳楠的时候不绕弯子,拒绝盛以伦的时候不给面子,唱歌的时候不修音。
    原来他也是会变的。
    或者说,那个会迟到、会绕弯子、会不说正题的江河,已经在某一天消失了。
    “人都会变。”热芭说。
    陈敏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是。人都会变。我变了,你也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江河,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热芭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敏。
    她的表情很认真。
    “会分手。”热芭说。
    陈敏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北都。你要留在这里。两条路,走不到一起。”
    陈敏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沿慢慢划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不留余地。”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我会绕弯子,不说正题。”热芭用她自己的话回她。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贏了”的笑。
    她端起茶杯,对著热芭举了一下。“行,我敬你。谢谢你今天来。”
    热芭跟她碰了一下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菜上来了。
    蒜爆鱼鱼的蒜香味飘在空气里,热芭的肚子叫了一声。
    陈敏笑了,拿起筷子。“吃吧。这家店的蒜爆鱼鱼是县城最好吃的。”
    两人吃了一顿饭,没有再说过去的事。
    聊了房价,聊了工作,聊了陈敏最近在追的一部电视剧。
    热芭发现,陈敏是个很好的人。
    不矫情,不拖泥带水,说话利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忽然想,如果江河没有跟她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不会来北都,不会写剧本,不会拍《开端》,不会唱《少年中国说》。
    他会留在县城,结婚,生子,过著普通人的日子。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街上人不多。
    陈敏带热芭看了很多小县城的夜景。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江河!”
    在陈敏的感谢声中,两人分別。
    回家的路上。
    热芭手机震,是一个陌生號码。
    长沙的。她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江河先生吗?”对方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客气,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利落。
    “我是。您哪位?”
    “我是芒果台吴梦只团队的製片人,姓周。吴老师让我联繫您,关於《乘风破浪的姐姐》这个项目。”
    热芭坐直了身体。“周老师您好。”
    “吴老师看了您提交的策划案,非常满意。我们內部已经过了会,决定启动这个项目。现在想邀请您担任节目的策划顾问,同时也希望您能参与前期的艺人邀约工作。您看方便吗?”
    热芭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策划顾问。
    艺人邀约。
    《乘风破浪的姐姐》要开始筹备了?
    “方便。”热芭说,“周老师,您说具体安排。”
    “节目计划在七月启动录製,八月上线。前期我们需要確定三十位姐姐的名单。吴老师希望您能参与人选推荐和初步沟通。”
    热芭沉默了一秒。
    “周老师,我有个建议。”热芭说,“人选推荐我可以做,但初步沟通,最好还是由平台方出面。我的身份比较尷尬,不是圈內人,说话没有分量。”
    周老师笑了一下。“江老师,您太谦虚了。《开端》在腾讯视频的热度,圈內都知道。您的名字,现在不是没有分量了。”
    热芭愣了一下。
    对哦。
    《开端》已经播了。
    江河的名字,已经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素人了。
    “那我试试。”热芭说,“人选名单什么时候定?”
    “下周。我们会先列一个初选名单,发您过目。您也可以推荐您认为合適的人选。”
    “好。”
    掛了电话,热芭靠在计程车座椅上,仰头看著车顶。
    天窗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髮乱飞。
    她忽然觉得,用江河的身体做这些事,越来越顺手了。
    拍戏、写歌、谈合作、见前女友,每一件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章节目录

华娱2015:我和胖迪互穿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华娱2015:我和胖迪互穿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