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八面,过路孤魂。”
    “闻音来食,勿害生人。”
    周汀嘴里念叨著。
    他声音很小,几乎被深夜里的凉风吹散。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米饭上插著的香燃烧得特別快。
    短短几秒钟,晶莹剔透的米粒上掉下一小团香灰。
    游戏规则里有几条禁忌。
    其中就是香未燃烧完,敲碗绝对不能停。
    燃香最忌两短一长,但这是招鬼游戏……
    虽然只有一根香,但在敲碗的过程中要儘量保持两声轻,一声重。
    “啪——”
    筷子重重敲下去,敲击声在巷子里產生回音。
    周汀的心臟狠狠一抽,竟被这声音嚇了个激灵。
    他慌忙低头去看碗。
    光线微弱的夜色下,勉强能看到陶瓷碗並没有破裂。
    “呼。”周汀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敲碗。
    “四面八方,过路孤魂野鬼……”
    召唤鬼的口诀有些不对,但他並没有在意。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念错几个字也影响不大。
    夜似乎冷了些,凉风將腾起的烟雾吹得歪歪扭扭。
    周汀抬起头看向远方,不知不觉间,路口的四面八方冒起了薄薄的雾,使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心里竟然產生了一丝恐惧感。
    “这只是下意识的心理反应,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才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赶紧完成这该死的游戏,赶紧回家……”
    他不断地自我安慰,但敲碗的那只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啪,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
    频率不断地加快,完全失去了两轻一重的节奏。
    周汀咬了咬牙,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香。
    刚才还觉得这香烧得有点快,此时却觉得无比漫长。
    “啪——”
    “噠——”
    “啪——”
    “噠——”
    一道奇怪的声音混合在敲击声中。
    周汀的背微微挺直,刺骨的寒意顺著脊背蔓延,细长的筷子因为手的剧烈抖动差点敲歪。
    他眼珠子乱转,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一张脸惨白得犹如白纸。
    心理作用,一定是心理作用!
    这种游戏本身就是在氛围的加持下,不断为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从而造成精神的恐慌,严重的话兴许会產生错觉。
    鬼,绝对不存在!
    周汀咬了咬舌头,疼痛感令他变得清醒。
    然而……
    眼前的雾变浓了。
    其中的景色在朦朦朧朧的雾气中,透著几分扭曲的怪异感。
    “嗒、嗒、嗒……”
    声音在接近,也在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遮盖住了敲碗的声音。
    “啪——”
    敲击声倏地变得极重。
    周汀企图用这种方式战胜心里的恐惧。
    突然……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浓雾中,一个扭曲的黑影在雾里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近。
    那个黑影勉强能看出人形,只是它四肢奇瘦,肚子的位置却鼓鼓囊囊,犹如塞进一个庞大的气球,撑得它身体蹣跚。
    而那“嗒嗒”的声音,正是它的脚步声。
    这一刻,周汀头皮发麻。
    源源不断的恐惧犹如藤蔓,紧紧地缠绕著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血肉,勒住他的心臟。
    他的心几乎卡在了嗓子眼里,尖叫声堵在喉咙中又被他赶紧强咽了下去。
    游戏规则里明確说过。
    在鬼出现后,一定要装作看不见。
    要若无其事地继续敲碗,千万不要让它发现自己能看到它。
    规则里並没有明说,被鬼发现的后果……
    但周汀心里很清楚,那个后果绝对恐怖至极。
    “啪啪,啪——”
    他继续敲碗,声音里夹杂著一丝颤抖的哭腔。
    “四面八方,各路孤魂,闻音来食,请勿害人,请勿害人,请勿害人……”
    周汀不断重复最后四个字,身体快要恐惧到极点。
    他余光偷偷瞄向偏方。
    只一眼,毛骨悚然。
    三米远。
    那个东西已经距离他只有短短的三米。
    近距离下,他也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它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四肢纤细的皮包骨头,上面布满凸起的血管和经络。而那张脸更是消瘦得犹如骷髏,凹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珠子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但更恐怖的是它的肚子。
    它肚子出奇地大,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鼓胀的胃袋,以及缠绕在一起的肠子。
    也不知道它吃了什么东西,胃袋里还有东西在蠕动。
    周汀简直快要嚇哭了。
    他埋下头,不敢再去看。
    隨著那东西不断接近,一股子怪味儿縈绕在他的鼻尖。
    像是食物腐烂变质的味道,散发著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儿。
    此时香才燃烧到三分之一。
    原本晶莹的白米饭不知何时,上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这时,一双骯脏的脚站在碗的旁边。
    周汀的手倏地一抖,筷子差点敲在那双脚上。
    他眼皮子重重跳了跳,但目光不自觉地盯著那双脚。
    脚很脏,有的脚趾甲外翻,分离的甲床里面堆积著厚厚一层增生物。
    难道它是之前饿死在这里的乞丐?
    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周汀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周汀的手背上。
    “咕嚕。”
    耳边,清晰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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