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的崖壁在视野里缓慢后退。
    一个个黑黢黢的孔洞透出红光,像一排钉在石头里的恶鬼眼珠。
    “侯爷,那眼珠子动了。”
    玄七按著刀柄,脚尖在甲板上轻轻碾动。
    林凡歪著头,盯著侧前方的一个圆孔看。
    那红光抖了一下,接著往回缩了半寸,露出里面金属管的轮廓。
    “这种感应装置太落后了,估计是感应到了咱们船身上的磁场。”
    林凡伸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传令下去,別管那些洞,直接拋锚。”
    “开拓者號”巨大的锚链哗啦啦砸进水里,溅起几丈高的黄泥汤子。
    一艘掛著白布条子的小木船从崖壁阴影里钻出来,船头站著个穿宽袖大袍的老头。
    老头头顶剃得精光,剩下的头髮在脑后扎个髮髻,像个倒扣的马桶刷子。
    他举著一卷金灿灿的轴状物,对著旗舰扯著嗓子嚎。
    翻译官缩著脑袋听了半天。
    “侯爷,他说他是幕府的议和特使,叫什么德川家老。”
    “他请您上岸说话,还说准备了最好的清酒和艺伎。”
    林凡嗤地笑出声,伸手抓了一把被火药味儿燻黑的空气。
    “艺伎就算了,我怕她们白粉抹太厚,半夜起来嚇著我。”
    “让他上来,我在这儿请他喝好东西。”
    玄七挥挥手,几个水兵甩下绳梯。
    那德川老头在两名武士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甲板。
    他一站稳,就瞪著那双被海风吹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脚下的钢铁地面。
    他伸手摸了摸栏杆,又烫得猛一缩手。
    “这是撒旦的脊樑吗?”
    翻译官把老头的话译过来,林凡正靠在躺椅上抠指甲。
    “这是大乾的铁,硬得能崩断你们所有人的牙。”
    林凡拍拍旁边的摺叠椅。
    “坐,別客气。”
    甲板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长条形的不锈钢桌子。
    上面没有精致的菜餚,只有一堆花花绿绿的铁罐头。
    林凡隨手摸起两个红色铝瓶,扣住拉环猛地一拽。
    “噗呲——”
    一股白色的二氧化碳气雾喷出来,溅了那特使一脸。
    德川特使嚇得整个人倒栽葱摔在地上,手里的金轴差点飞进大海。
    “別慌,这叫快乐水,能延年益寿。”
    林凡把一瓶冰镇可乐推到老头面前。
    德川特使狐疑地看著瓶口不断往外冒的黑色泡沫。
    他颤巍巍地端起来,试探著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
    老头突然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捂著嗓子,眼睛鼓得老大,半天憋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嗝。
    “哈……神跡!这水里有无数个小精灵在撞我的舌头面子!”
    林凡又撕开一罐红烧肉罐头,用刀尖挑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塞进嘴里。
    “水好喝,事儿也得办。”
    德川特使好不容易缓过气,赶紧把那捲金轴平铺在桌上。
    “尊敬的东方侯爷,將军大人说了,只要您能撤军,我们可以赔偿两万两银子。”
    林凡嚼著肉,没搭理他。
    德川特使咽口唾沫,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连弩炮口。
    “再加五千担上好的大米,还有一千名最勤劳的採矿工。”
    林凡把刀尖往桌子上一钉,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鸣。
    “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他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章的大白纸,啪的一声拍在金轴上面。
    “看看这个,这叫《关於共同开发银矿资源的劳务输出协议》。”
    德川特使凑上去看。
    他每看一行,脑门上的汗就多一圈。
    “石见银矿……交由大乾託管五十年?”
    “所產银两,大乾得九成,幕府留一成?”
    老头手一抖,差点把协议掉进可乐瓶里。
    “这……这一成连养活矿工都不够啊!”
    林凡换个舒服的姿势,眼神盯著指上的戒指。
    “那一成不是给你们发的工资,是用来买我提供的『矿山防护套餐』的。”
    他指著协议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为了防止矿石生锈和工人得病,你们必须高价购买我司提供的特製防腐剂。”
    德川特使气得鬍子乱颤。
    “这简直是明抢!我们幕府的尊严绝不允许这样的条件!”
    他猛地站起身,手扶在腰间的长刀把手上。
    “侯爷,您可能低调太久了,不知道我们东瀛武士的刀有多快。”
    老头身后的一名武士也跨前一步,手里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要比划比划?”
    林凡笑眯眯地站起来,手里捏著一个黑色的塑料短棍。
    “给你们个机会,往这儿砍。”
    他指著自己的肩膀,一脸的诚恳。
    那武士低吼一声,身形如一头猎豹躥出。
    长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直奔林凡。
    林凡没躲,只是轻轻按了一下黑棍子上的按钮,隨手往前一送。
    棍头刚好戳在武士的刀刃侧面。
    “滋啦——!!!”
    一股湛蓝色的电流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那武士的动作在空中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触了电的青蛙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头髮根根竖起,嘴里吐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噠噠噠噠……”
    武士的牙齿疯狂打架,身体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扭动。
    这舞姿比通州街头的杂耍还要精彩三分。
    最后,武士像坨烂泥一样滩在甲板上,手里的刀已经烧得通红。
    德川特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手下最强的精锐在这黑棍子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
    “这是雷法?您是雷神下凡?”
    老头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钢板上。
    林凡收起高压电棍,有些无趣地拍拍袖口。
    “別扯那些没用的神鬼,这是科学。”
    他走到船头,拉起一个连著下层舱室的铁闸。
    “看来你觉得我这张纸的分量还是不太够。”
    “老王,给那位在海面上打盹的朋友送个礼,动静稍微大点。”
    远处的港湾中心,有一座大概只有几亩地大小的礁石孤岛。
    上面住著几群海鸟,看起来平静得很。
    “开拓者號”的侧面甲板突然左右分开,露出一截像烟囱一样的巨型炮管。
    这炮管通体刷著黑漆,直径比磨盘还大。
    “哐!”
    一声让耳膜近乎炸裂的巨响。
    德川特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声音震出了窍。
    他看到一颗巨大的铁球从炮口喷出,带著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铁球擦著海面飞行,把海水劈成两半,掀起十几米高的白墙。
    “轰——!!!”
    远处的孤岛在一瞬间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漫天的碎石和水汽衝上几百米的高空,形成一朵灰黑色的蘑菇状烟尘。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漩涡,过了几秒钟,狂暴的海浪才倒灌回去。
    礁石没了,海鸟也没了,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沫在原地打转。
    德川特使张大嘴巴,下巴脱了臼。
    他手里的金轴掉在地上,被风一吹,滚到了林凡脚底。
    “你刚才说什么?尊严?”
    林凡低头看著他。
    “对不起,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德川特使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钢板上砰砰直响。
    “签!我签!不仅签,我们还要送上最好的供品!”
    他抓起旁边的毛笔,颤抖著在协议上籤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大乾侯爷……不,大哥!大乾永远是我们的大哥!”
    林凡捡起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他把协议塞进怀里,眼神重新移向那枚戒指。
    协议签完的一瞬间,戒指內部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指针不仅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指向港湾最深处的石壁。
    那里的海面上,正有一层诡异的幽绿色黏液从石缝里渗出来。
    “侯爷,那协议签了也没用。”
    玄七走过来,指著那些绿液。
    “那种东西会腐蚀船底,刚才已经有两艘先遣船报修了。”
    林凡收敛了笑意。
    他一把拎起德川特使的领子,像提溜鸡仔一样把他拎到岸边。
    “带路,去你们那个石见银矿。”
    “別说那些废话,我要看最里头那个冒绿光的矿坑。”
    特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被炮轰时还要难看。
    “大哥……那地方去不得,那是黄泉的入口。”
    “半年前开始,里面就有铁甲怪物在磨牙了。”
    林凡冷哼一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磨牙?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牙口好的。”
    “王铁匠,把我的『机械重锤』推出来!”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开拓者號”后部的货仓门缓缓降下。
    一台长满齿轮、冒著蒸汽的半人高机器被推了出来。
    上面漆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大乾第一拆迁办。
    林凡跳下舢板,踩在东瀛坚硬的土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隱没在雾气里的钢铁舰队。
    “这矿底下的东西,怕是前朝那帮墨家疯子留下的真正保险柜。”
    他握紧手里的黑棍子,大步朝山脉深处走去。
    周围的草丛里,隱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嘶嘶声。
    就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林凡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真热闹啊。”
    他低语一句,身影彻底没入了黑漆漆的矿道口。
    身后,德川特使瘫坐在地,看著那被一炮轰平的海岛残骸。
    他知道,这片岛屿的规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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