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街,古元典当行后院。
    “师父——”
    一个急促的叫声,打破了后院的寧静,正坐在院里,眯著眼睛晒太阳的老朝奉露出嫌弃的神情,轻斥一声,“著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
    来的是他的外甥兼徒弟王二。
    王二手里捏著一封信,额头因为愤怒而青筋冒起,“那小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让我们用一件武道真传来换紫幽魔焰!”
    老朝奉“嗯”了一声,说道,“是南锦珠送信来了?”
    “是师父。”
    他又问,“那姓陈的小子,能做得了主吗?”
    “信上说,东西就在那小子手上。”王二眼中露出阴狠之色,“要我说,直接派个人,把东西抢回来。”
    老朝奉覷了他一眼,说,“你过来。”
    王二走走近前,老朝奉突然抬手一巴掌刮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脸颊登时肿了起来。他捂著脸,整个人都打懵了。
    “蠢货!”
    老朝奉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愚蠢的徒弟?就知道抢,我们是强盗吗?真是活腻歪了。
    “海外五大盗那般不可一世,在海上称王称霸,你看他们敢到陆地上来吗?在大周朝,是有天理的,打打杀杀没前途。”
    王二低下头,乖乖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
    老朝奉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对著壶嘴吸了一口茶。
    “再说了,那周正山是什么人?竹岭周家的嫡长子,你敢动他,信不信明天他老子就杀上门来,把你师父我一掌拍死。周家就算是没了量天尺,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惹得起的。”
    王二小声说道,“师父,您把我们自个儿也骂了。”
    “闭嘴!”
    老朝奉怒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记住,我们是生意人,以和为贵。他现在开价了,我们还个价就是了。你去,把秘库第三十八號的物件取出来,再去跟他谈。”
    “秘库三十八號?”王二很快记起那件东西是什么了,眼睛一亮,“我怎么把那件东西给忘了!还是师父您高啊。”
    “这事交给你了,好好谈。说不定,他会成为咱们的大主顾呢。”
    王二不以为然,“不就是个穷小子吗?”
    “你懂得屁,当年要不是他爹照顾了我一单大生意,我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他爹,可是我的贵人。”
    “啊?”
    “赶紧去吧。”
    老朝奉却不打算解释,打发他走了。
    ……
    下午,陈自德正在房中看书,突然听到外面表妹喊他,“表哥在里面吗?”
    “琬瓔?”
    他推门走了出去,见她站在外面,问道,“找我有事?”
    “恭喜你得了武会第二名,这是送你的。”周琬瓔从旁边的女佣手上接过一个长长的盒子,递了过去。
    陈自德接了过来,“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还望表哥不要嫌弃。”她说完后便告辞了。
    等她走后,他拆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根精致的笛子。
    他注意到盒子的包装上,印著“寿”字。
    肯定是前几天看他的竹笛太寒酸了,就给他买了一根新的笛子。本来打算当成生日礼物。
    现在有了这个由头,便提前送给他。
    陈自德心中一暖,表妹真是有心了。
    他试吹了一下,音乐极佳,跟他那根竹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肯定不便宜。
    他有些爱不释手,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表少爷。”
    一开门,是个没见过的小廝。
    他问,“你是?”
    “少爷吩咐小的给表少爷送这个过来,恭贺您夺得武会的第二名。”那小廝將一个长长的盒子送过去。
    少爷?
    他確认了一下,“是表弟周居仁让你送来的?”
    “正是。请收好。”
    小廝把东西放到他手里,行了一礼,便走了。
    小表弟居然给我送礼物?
    陈自德很疑惑,他不是挺討厌自己的吗?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把剑,看起来很精致。剑柄处缠著的是某种皮革,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把剑拔出来,剑身没有开锋。
    屈指一弹,剑身发出錚的一声。
    听声音,就知道是一种特殊的钢材。
    他轻轻抖了个剑花,比武会上用的剑要沉一些,使起来却不吃力,重心设计得很合理。
    这剑肯定不便宜。
    “看不出来,小表弟还挺慕强。”
    陈自德把剑收了起来。
    这时,又有人来了,“表少爷,南大家让您过去一趟。”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马上来。”
    ……
    陈自德到了西厢房,小院里除了南锦珠之外,还有一个客人在。
    婆子奉上茶水后,南锦珠让她不用在这里服侍了,隨即將怀中的琴放平到膝上,修长的手指划过,院子里响起悠扬的琴声。
    王二脸上露出商人的市侩笑容,“陈公子,敝人王二,忝为乾元会的主事。来与公子商谈紫幽魔焰一事。”
    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显然是被陈自德给晾怕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那我的要求,王主事应该已经知道了。”
    王二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敝会目前也没有武道真传。”
    “那就去外地调,我就不信,那么大的乾元会,连一个武道真传都没有。”
    “公子说笑了,此事要是捅到上面去,上头追究下来,我跟掌柜就要倒大霉了。公子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別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啊。”
    王二这话软中带硬。
    言外之意,这事是他们搞砸了,为了保住位置,愿意私人出钱赎回紫幽魔焰。要是捅出去,那就是公事公办了。
    陈自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於是说道,“那阁下打算拿什么来换呢?要是像上次那样,就免开尊口了。”
    “公子放心,我们虽然没有武道真传,但有另外一个真传,道功真传。公子请过目。”
    王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后,里面放著一个铜铃。
    道功真传?
    陈自德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是道家一脉的功法真传?”
    “正是。公子也知道,这道家本是玄门正宗,只是儒家过於霸道,借著朝廷之力,將道家也打入旁门。这才日渐没落……”
    王二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夸起了道家是多么源远流长。这个铜铃的来歷多么神秘等等。
    陈自德没有听他在那里吹,一直盯著盒子里那个古朴的铜铃,上面布满了锈跡,就连鐫刻在上面的纹饰都看不清了。
    “能摸摸看吗?”
    “当然可以。”
    他伸手想拿起铜铃,手指刚一碰到,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连骨头都有了一瞬间的麻痹。
    转眼前,这股寒意又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这玩意,有点邪门啊。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管王二再怎么吹得天花乱坠,这个东西肯定有著什么重大缺陷,不然他们不会轻易拿出来。
    过了几秒。
    【一件破损的法器,是否解析?】
    法器?
    陈自德心中跳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將它放了回去。
    头脑在疯狂转动著。
    要不要赌一把?
    他摇头道,“我猜,这个东西见不得光吧?”
    王二拍著胸膛,“公子放心,这件东西的来源绝对没问题,乃是上清宗最后一任宗主的后人拿到敝店来当的,是死当。有票据为证。”
    陈自德说道,“照你这么说,这东西的珍贵程度,相当於顶尖的武道真传。你们肯拿出来给我?”
    王二尷尬一笑,说道,“它確实有个小缺陷。因为缺少了铃舌,所以领悟出来的功法缺了一部分。”
    陈自德冷笑一声。
    王二忙道,“不过,我可以拿乾元会的名誉担保,从上面领悟的功法,绝对是能修炼的。”
    他摇了摇头,“想用这个换紫幽魔焰,没门。”
    王二急了,“这是我们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我是说。”陈自德盯著他,“得加钱!”
    “那……公子开个价?”
    “五百银元。”
    “不可能!”王二尖叫起来,像是被人给踩到了脚,“最多五十。”
    “你打发要饭的呢?”
    “再加三十,真的不能再加了。”
    “……”
    经过一番拉锯式的討价还价,两人终於达成了一致。
    两百银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场交割完毕后,王二立马告辞了。
    陈自德看著手里两枚金灿灿的金幣,上面印著永亨二字,这是大周朝廷颁发的金元。
    一个金元,可兑换一百银元。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货幣,就这两枚金元,就可以在县城里买一座小点的独门小院了。
    突然,一直没有出声的南锦珠说道,“你应该知道,大周一直在打压佛道两家。若是没有牌照,修行道功的话,会有麻烦。”
    牌照,就是官方颁发给道士的证明文件,相当於和尚的度牒。
    陈自德说道,“多谢老师提醒。”
    也许,在王二和南锦珠看来,他亏了。
    但是,就衝著“法器”两个字,他就决定要赌一把。
    ……
    石东县,樟树巷一间平房中。
    “娘,有电报!”
    一个衣著朴素的少女飞奔回家,兴奋地告诉母亲一个好消息,“是平州州学发来的,说小弟在什么六校武会上得了第二名。”
    天井的屋檐下,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那里缝衣服,她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两鬢有些斑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闻言她手一抖,將手指给扎了一下,却恍若未觉。
    “娘,你手流血了。”少女走过去。
    女人一把夺过那封电报看了起来,发了许久的呆。突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少女跟了进去,见她翻箱倒柜,吃惊地问道,“娘这是要干什么?”
    “马上收拾东西。”
    妇人声音严厉道。
    少女有点害怕,“去哪?”
    “去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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