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德步行走到学宫时,额头已经见汗,贴身衣服都湿透了。
    身体素质还是太差,过两天就去找韩昌齐,把“五禽戏”学了,看看这医宫真传的养生功,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到了教室后,姜星辉的座位是空的,跟他形影不离的两位跟班都来了,好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打听。
    “……得了急病……”
    “没什么大碍……”
    “我们早上去看过他……就是有点虚弱,要在家休养两天……”
    陈自德心想,看来姜家不希望儿子撞鬼的事情传出去。
    不愧是大商人,还真有办法將姜星辉身上那只鬼婴给驱除掉。
    平州城应该有一个超凡者的圈子。
    不过,他暂时没有去接触那个圈子的打算。
    现在还太弱,只有灵视的能力,真碰到什么危险,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寻一门自保的手段。
    ……
    咚!
    伴隨著上课钟声,所有人迅速回到座位。
    教室一片肃静,几乎是落针可闻。
    一个威严的老者走了进来,是负责教授四书五经的老师方培文。
    此公方正古板,教学严谨,又极为严厉,学生就没有不怕他的。
    就连原主看到这位方夫子,也会犯怵。
    陈自德对这位方夫子挺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能镇得住这么多的学生,让他们又敬又怕,不是光靠严厉就能做到的。
    果然不凡!
    这位夫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度,一看就让人为之心折。並不是那种装腔作势营造出来的气势。
    这绝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能有的气势。
    会不会,这位方夫子是一位修行者?
    陈自德忍不住开启“灵视”看了过去。
    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难道我猜错了?
    突然,讲台上的方夫子似有所觉,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陈自德低下头,避开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思的目光,心里怦怦直跳。
    这位方夫子,绝不是一般人!
    这目光,太骇人了。
    幸好,来自讲台上的目光很快移开了,方夫子开始讲课了。
    今天讲的是《大学章句》。
    “应该,没暴露吧……”
    陈自德看了一眼专心讲课的方夫子,有些心虚地想道。
    ……
    不知不觉,下课时间到了。
    方培文离开教室之前,直接点名道,“陈自德,你隨我来一趟。”
    “是,先生。”
    陈自德起身跟了过去,神情很坦然。
    被发现就发现唄,这未必是坏事。
    他跟著方培文,穿过了教室后面的园子,经过一片竹林后,来到了一座雅致的精舍。
    方培文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个书斋。
    这里是他办公的地方。
    “坐。”
    方培文示意他坐下,从案上取过一根戒尺递过去,“感受一下,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自德接过戒尺,满脑子问號。
    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不过,他隱约猜到,这很可能是一个考验。所以没有开口询问。
    感受……
    他开动脑筋,很快想到,刚才是因为使用了“通灵术”,才被方夫子注意到的。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他再次开启了“灵视”。
    【带著一丝灵蕴的戒尺,是否解析?】
    灵蕴?
    陈自德心中微动,仔细看著手上那根被盘包浆的戒尺。
    不一会,看见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体在流动。
    这就是灵蕴?
    他细细感受。
    “啪!”
    一声脆响鼓盪耳膜。
    他心中一惊,手一抖,差点把戒尺给扔了出去。
    “不错。”
    突然,方培文的声音传入耳中。
    陈自德有些惊疑,將戒尺还了回去,虚心请教,“先生,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方培文神情有些欣慰,不像在课堂上那么严厉,“能听到那声响,证明你真的开启了灵知。”
    “恕学生孤陋寡闻,这灵知又是什么?”
    他只听过良知。
    方培文捋著花白的鬍子,慨嘆道,“看来,你是篤行圣人之道,自行开启的灵知,属实是难能可贵。”
    “还请先生解惑。”
    方培文道,“人之有良知,良能。这灵知,也是人生来具有的,只是受后天蒙蔽,难以发挥这项稟赋。
    “唯有开启了灵知,才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知的力量,便是天地间的灵性,你方才从戒尺上听到的响声,便是其中一种。”
    陈自德听明白了,所谓开启灵知,就是修行的第一步。
    他问道,“请问先生,开启灵知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方培文道,“格物。”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格物他当然知道。
    可是,实在是无法跟修行联繫起来。
    他诚恳地请教,“敢问其方?”
    方培文说道,“书上早已说得明白。世间一草一木,皆涵至理。灵知既开,便能从万物之中悟得天理。”
    对啊!
    陈自德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
    像是奇物,或者那把戒尺,用“通灵术”来参悟,还真的有可能悟出超凡之力的。
    这就是格物啊。
    这个理论放在这个世界,一点毛病也没有。
    “当年,朱文公定下格物致知之法,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领悟仁义之道,人人向善。惜乎世人痴愚,竟將我圣门之法用在好勇斗狠,诡譎害人之法上。”
    方培文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自德,你日后定要行正道,走大路。不可沉迷於武术与器物小道,那邪魔之物,更是万万不可去碰。免得貽误终生。”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陈自德其实很好奇武术和器物小道指的是什么。邪魔之物又是什么。
    可是看方培文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的样子,觉得还是別问的好。
    方培文又道,“所以,本命物的选择,一定要慎之又慎。本命物,决定了你未来要走的道路……”
    本命物?
    他忙问道,“先生,这本命物是什么?”
    “灵知开启后,找一件符合你稟性的物品,与之灵蕴相融,从此,与你性命攸关,更是决定了你將来要走的道路。一旦选错了本命物,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总觉得这位方夫子是意有所指。不免有点心虚。
    因为,他好像没有本命物啊。却学会了《通灵术》。
    “请问先生,有了本命物后,下一步如何修行呢?”
    “格物之后,自然是致知了。”
    “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明示。”
    “关键在存天理,去人慾。”
    “……”
    这时,陈自德看见方培文端起茶杯,当即告辞。
    ……
    “看样子,白嫖是不可能了。”
    从书斋离开的时候,陈自德略有些遗憾。方培文口风很紧,並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修行之法。
    恐怕要等他拜师之后,才肯教。
    可惜啊,他不敢拜师。
    万一拜完师后,方夫子问他,“徒儿啊,你的本命物是什么?”
    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拜师是不可能拜师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
    至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似乎走的都是开启了“灵知”后,再“格物”的这条路。
    甚至,武者和各行各业也不例外。
    剑客,格的是剑。
    铁匠,格的是锤子。
    裁缝,格的是针和剪刀。
    那医生,格的是……不会是病菌吧?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科技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原来是点亮了格物这个技能了。”
    陈自德总算是解开了一个疑惑。
    这个体系,最关键的,明显就是本命物了。
    本命物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还是一把神兵利器,战斗力天差地別。
    如果本命物的是一件拥有神奇力量的奇物,是不是就能拥有超凡力量了?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会不会就是这么来的?
    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与不是,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陈自德走出院门,迎面碰到一个人,正是那位文质彬彬的同班同学吕海舟。书法得了一等的那个。
    这人是个学霸,几乎每一科都能拿到一等。
    也不知道这样的学霸,为什么会沦落到乙班。
    不过,下一学年,他肯定会升到甲班去的。
    他主动打招呼,“你好。”
    “你好。”吕海舟微笑回应。
    两人错身而过。
    ……
    “老师。”
    吕海舟进了书斋后,朝方培文行礼,用的是老师这个称呼。
    隨著官学不断扩招,师生之间的关係已经大不相同。如今,也只有真正拜过师的,才能称老师。
    像普通的学子,也就喊一声先生。
    吕海舟有些好奇地问,“老师怎么跟陈自德同学怎么谈了那么久?”
    方培文道,“他与你一样,都是践行圣人的经义,自行开启了灵知。”
    吕海舟有些动容。
    想不到,平日里那么不起眼的陈自德,居然也能恪守圣人教诲。
    他笑道,“那弟子是不是要多一位师弟了?”
    方培文摇头,“可惜,他已经选了另外一条路。”
    “老师的意思是……”
    “他已经有了本命物。而且,为师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陈自德格戒尺时,只听到见声音,没有看到形象。意味著他已经有了本命物。
    灵知与本命物结合后,便不再是最初的模样,无法做到无物不格。以后,只能格与本命物相近的物事。
    所以,本命物的选择是极其重要的,关乎到这个人未来要走的道路。
    此事对方不说,方培文也不点破。
    “只希望他以后不要走上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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