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西康。
    此时是洪峰过境的第五天,但老城的积水还未退,仍泡在污浊的黄汤子里。
    到处都是危房,又或者是已经坍塌的建筑,水面上还漂浮著一些动物的尸体,散发著阵阵恶臭。
    新城地势较高,被转移的那些群眾都聚集在这里。
    虽说地势较高,但是洪水过境,仍旧留下厚厚一层淤泥。
    他们搭建起简易棚房,並和最先衝进来的部队官兵一起用铁锹清理污泥杂物。
    表面上看,西康人正在奋力自救,可一种看不见的沉重,却压在每个人的脊樑上。
    家园尽毁,整座城几乎一夜间失去了模样,物资紧缺,连电也时断时续。
    更让人揪心的是,许多亲邻至今音讯全无。
    这片临时棲身的高地,仿佛也笼罩在一层深灰色的阴霾之中。
    突然,“噔噔噔”的马达声响起,那些转移的群眾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多条快艇行驶在未退的洪水上,身后载著的正是从各地拉来的救灾物资。
    “同志们,我们是武江过来的!”
    “目前来西康的铁路交通已经顺利打通!”
    “从各地运来的物资就在后面,请同志们坚持住!”
    一位为首的军人拿著手中的大喇叭拼命吶喊,他的声音仿佛绝望中的火光,照亮了希望。
    西康的群眾们得到这个消息,满含热泪!
    因为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待船一靠岸,战士们纷纷將那一袋袋各地运来的物资搬上高地。
    而他们扔下物资后,立刻返回。爭分夺秒地將更多物资带了回来……
    何汉东,西康的普通市民。
    洪灾过境时,他和妻子直接被水衝到街上,恰巧抱住一棵大树死死不放,才被后来救援的同志救上了岸。
    他们虽然得救了,可是家却在眼前塌了,所有东西都被洪水冲跑,半生的积蓄毁在了这场灾难中。
    虽然家没了,但好歹还活著,只是夫妻俩的眼神中有些落寞。
    “同志,一人一包,不够再来要!”正在这时,一名小战士走进简易棚房里,给他们夫妻二人递了两包食物。
    上面印著的正是保州市国营糕点厂的字样。
    多日没吃饱的妻子,快速將那包点心打开。
    “嗯?这是什么?”他妻子从包裹中发现一张纸。
    “是信?”何汉东接过来,纸张被油浸得半透明,上面的钢笔字却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西康的同志:
    我们是保州糕点厂的工人。
    点心是我们连夜赶的,技术不好,但应该能吃饱。
    希望你们振作起来!
    房子塌了,咱砌墙。地冲了,咱改秧。
    只要人在,心就不慌。天塌不了,有我们在扛。
    ——保州糕点厂王蕊”
    信很短,就七八行。
    何汉东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妻子一把抓过信,盯著那几行字,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是那种憋了五天,终於能释放出来的压抑。
    “保州……保州在哪儿啊?”她边哭边问。
    “应该是冀省吧!”何汉东把妻子搂进怀里,眼圈也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同胞,竟然想著他们。
    那一夜,不光是他。
    很多简易棚屋內,都传出了压抑已久的哭泣声。
    每一封来自保州的信,都是一份关爱,抚慰著西康人民的受伤心灵。
    这在灾后,无疑像一剂强心针,给灾区人民注入力量。
    自那天起,他们变得积极起来,用双手更加用力地重建家园。
    很快,点心中夹带信件的事情就被西康地区政府知晓……
    8月7日上午,冀州省省政办值班室。
    值班员小陈正抄著当天的《冀州日报》要闻,红色保密电话叮铃铃响了。
    “喂,冀州省省政办。”
    “同志您好!我是陕省西康地委办,我姓张。”
    “请问贵省商业厅或民政厅的值班领导在吗?有件重要的事要通报並感谢!”
    小陈一愣,陕省西康?
    那不是正闹洪灾吗?他们的电话怎么会直接打到省府总机来了?
    这不符合省对省的常规流程(应通过陕省委转冀州省委)。
    但小陈还是保持著职业素养:
    “张同志您好,这里是省府办公厅总值班室。您说的具体是什么事?我这边可以记录並转达。”
    “是这样的!”电话那头语气激动,“贵省保州市糕点厂在支援我地的救灾食品中,不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还在每包点心里夹带了手写慰问信!”
    “灾区的群眾看到信后非常感动,很多老同志都哭了!”
    “我们地委主要领导指示,一定要向heb省委、省政府,特別是保州糕点厂表示衷心感谢!”
    小陈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脑子飞快地运转:
    保州糕点厂?
    夹信?
    省里没下过这种指令啊,商业厅的救灾生產任务报备里也没提夹带信件这项啊。
    “张同志,您稍等。”他小心地打断对方,“您说的这个情况,我这边需要核实一下。”
    “您確定是我省保州市糕点厂吗?”
    “千真万確!”电话那头斩钉截铁,“点心包装上印著保州市国营糕点厂,信落款很多都是保州市糕点厂的职工,也有很多贵市市民。”
    “我们核对过发货单,就是你们省保州的单位!”
    “呃……好的,张同志。”
    “我马上向值班领导和相关厅局报告。感谢安康地委和灾区人民对我省工作的肯定,我代表冀州省政府办公厅,向灾区人民表示慰问!”
    掛掉电话,小陈看著记录本上“保州糕点厂、夹信、感动哭了”这几行字,挠了挠头。
    他先拨通了省商业厅值班室:
    “李处长,我办公厅小陈。刚陕西安康地委办……灾区反响特別好。”
    “这事你们厅里之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疑惑的声音:“夹信?什么信?厅里只下达了生產六吨耐储桃酥的任务,没要求附信啊。”
    “你等等,我问问食品处……”
    小陈又拨通了保州市政办,得到的回覆更懵:“糕点厂?刘富民?哦,他们厂是在赶救灾任务。”
    “但夹信,没听说啊!市里没布置过这个。”
    西康这个专线来的感谢电话,把冀州省市两套班子,全都惊动了。
    值班员小张的记录甚至都传到省官员那里。
    当所有人都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刘富民这个热血老中年並不知晓。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毕竟这事儿做的太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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