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句独白,却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排的一位女客,默默偏过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退回帘后时,念春的腿软得还在打寒战。
    陈诺適时递过一杯温水。
    她双手捧著杯子,没喝,只是呆呆地看著陈诺。
    “念春姐姐,今天真的很棒哦?”陈诺那张清丽可人的俏脸上,笑容如沐春风。
    念春眼眶一热,拼命地点头,也不顾泪水都落进了杯子里。
    ……
    第二个出场的是雪来。
    她刚走到台前站定,角落里那个紈絝就坐不住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哟,长得倒是水灵。来,给爷笑一个!”
    “唰唰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雪来身上。
    雪来的肩膀猛地一缩,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低头赔罪。
    就在这时,帘后传来“篤”的一声轻响。
    是陈诺的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记定心锤,砸碎了雪来心底的怯弱。
    她利落地抬起下巴,冷冷地俯视著那个紈絝,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样。
    “就算我知道自己很可爱——”
    雪来的语气高冷而嫌弃,眼神里带著一丝从前不敢有的张扬。
    “但你也別用那副犯罪的眼神盯著我看!”
    “???”
    短暂的死寂后,前排那个刚擦过眼泪的女客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说得好!”
    紧接著,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女客中蔓延开来。
    有人拍著桌案叫好,甚至有个胆大的年轻女修,学著紈絝的样子吹了声口哨助兴。
    那紈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台上一句囫圇话都憋不出来。
    场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总是左顾右盼打量著什么。
    雪来站在台上,被那些善意的笑声和支持包裹著,整个人像是被洗涤过一般。
    ……
    最后登场的是蓝雀。
    这姑娘主打一个反差,直接往矮凳上一瘫,懒散得像只南极冰盖上躺平的海豹。
    “人每天都很烦,所以叫凡人。”
    底下瞬间有人乐了。
    “生下来就要干活,所以叫生活。”
    笑声更大了,气氛被她那种独特的鬆弛感彻底烘热。
    她慢悠悠地讲起了一个充满悬念的话本故事。就在故事进行到高潮、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
    陈诺在帘后,轻轻敲了敲木鱼。
    蓝雀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哎呀,时辰到了,下班收工~”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哎別走啊,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人怎么讲一半跑了!”
    “我去,明天她还来不来?”
    “嘿嘿,真有意思。”蓝雀回头瞅了帘子一眼,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
    试营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织梦人投灯签。
    客人们离席前,將手里的竹籤投入心仪的灯盏中。
    念春的灯盏里,多是书生们投下的。
    最上面的一根竹籤上,用飘逸瀟洒的字跡写著:“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雪来的盏里,那几个年轻女修投得最多,甚至有人在签子上画了个笑脸。
    蓝雀的盏里简直是群魔乱舞,全是用力写下的“催更啊啊啊”“断章没好报”。
    三个姑娘躲在帘子后面,看著那一枚枚代表著认可的灯签,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彼此的手。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林锦弦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轻,带著一种陈诺从未听过的、近乎迷茫的颤音。
    “她们……都在笑呢。”
    在她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已经很久没听见过这样纯粹、开怀的笑声了。
    “是啊。”陈诺在识海中温柔地回应:“因为她们终於发现,就算世界並不总是美好,她们也有做一会儿梦的权利。”
    “嘁,还不是逃避现实,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林锦弦仍然嘴硬著,心里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系统那边传来的提示音,也很好地映衬了这一点。
    【善墮进度+5%】
    【当前善墮进度:57%】
    弦宝,没想到你还是个傲娇呢。
    ......
    夜深人静,曲终人散。
    首期灯签结果正式出炉。
    念春当仁不让拿下榜一,即將成为第一期《梦华小笺》的c位女主。
    雪来紧隨其后,表面上嘟囔著“本小姐才不在乎”,实际上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蓝雀的票数垫底,但灯盏里塞满了各种催更留言。
    柳梦瑶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柜檯上,累得跟条咸鱼一样,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陈诺刚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后院倒杯茶回回血。
    就在这时,负责清点灯签的阿月却唬著小脸,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林、林清小姐……”阿月声音打著哆嗦,手里死死攥著一张帕子:“蓝雀的灯盏底下混进来个怪东西。”
    陈诺收敛笑意,信步走上前。
    掀开上面那一堆普通的竹籤,果然看到个不属於书斋的玩意儿。
    一截通体焦黑、触手冰凉的短签。
    形状狭长,弧度诡异……活脱脱像是一截烧毁的枯骨!
    陈诺半点没含糊,直接两指捻起那截焦黑的短签。
    “弦宝,先別吱声。”
    林锦弦的锐评还没发出来,陈诺的双眼便已失去焦距。
    『【溯影】,启动!』
    空气如水波荡漾,时间轴疯狂倒带,画面强势拉入。
    一间昏暗逼仄的帐房里,烛火摇曳。
    案桌后坐著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面前虽然摊著厚厚的帐册,但他满头冷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浑身打著摆子,指甲抠进桌沿,硬生生挠出几道白印。
    桌角,搁著一截烧糊的灯架木。
    男人抓起裁纸刀,手抖得像筛糠,一下接一下地削著木头。
    木屑掉进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削平之后,他將这枚自製灯签竖起,刀尖打晃地刻下五个字——
    【替故人点灯】
    最后一笔刚落,他像惊弓之鸟般猛回头,死盯门外。
    走廊空空荡荡。
    陈诺的“上帝视角”继续下移。
    只见灯签的背面藏著极不显眼的细缝,上面写著很难察觉的小字。
    【长明堂,丙字匣】
    男人把灯签捂在心口,望著天花板,眼里满是惶恐与绝望。
    “不能去找律法司……那也是死路一条。”
    画面一闪。
    时间切回清梦书斋的试运营当晚。
    这微胖男人正像个鵪鶉一样,缩在大厅最角落的散座里。
    灵茶早就凉透了,他连杯沿都没碰过。
    视线像生了根,钉在台上的念春,以及帘子后陈诺的半个身位上。
    念春刚好讲完退场。
    男人攥著那截黑签,驀地站起,往前迈了一小步。
    但迟疑片刻,又缩了回来。
    全场客人都在热烈鼓掌,欢声笑语。
    唯独他像是被抽乾了魂似的
    溯影接近尾声。
    雪来下台,散场时,角落里只剩下蓝雀的灯盏孤零零亮著。
    男人终於熬不住了。
    他像只摸黑偷窃的老鼠,弓著腰摸到蓝雀的灯盏边,手速极快地將黑签往最底下一掷......
    关掉【溯影】,陈诺的意识瞬间回笼,鬆开了手指。
    外界不过才过去几息,一旁的阿月没敢出言打断他。
    “看出什么名堂了?”林锦弦在识海里发问。
    陈诺没急著下定论。
    他不动声色地翻转竹籤,指腹精准摸到那行带血的刻痕。
    【长明堂,丙字匣。】
    “遇上硬茬了,有人在向我们求救。”陈诺嘆了口气。
    “怎么,你要管这事吗?”林锦弦淡淡地问道。
    陈诺沉吟道:“嗯,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
    区区一个帐房,到底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整晚都在纠结和犹豫,一直在暗中观察我这边。”陈诺梳理著细节:“想搭话又没胆子,最后搞了一招『暗度陈仓』。”
    “这说明他判断你有实力保住他。”林锦弦一针见血,语气冷静得可怕。
    “但他更怕被藏在暗处的敌人盯上。”
    陈诺復盘完毕,基本有了一个判断。
    这波操作,完全是一个赌徒临死前的终极梭哈。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风声便传了过来。
    一阵吶喊瞬间打破了书斋欢快的气氛。
    “柳大小姐,林小姐,出大事了!!”
    只见柳家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脸色惨白。
    柳梦瑶惊得一把掀开帐本,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事情嘛,你慢慢说不就行了。”
    小廝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城、城南后巷……刚才死了个人!”
    “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今晚在咱们书斋里的那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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