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来自一个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
    村口立著一块老青石碑,上面刻著“清溪村”三个字。
    石碑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角落里还掛著几块青苔。
    陈诺瞥了一眼,没看出来这是哪朝哪代的地界。
    他现在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衣衫襤褸,青丝染泥。
    但就算这样——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村口时,井边正在打水的两个年轻后生,还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然后,水桶就掉了。
    “哐当”一声。
    左边那个小伙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水瓢举在半空,活像个木雕。
    右边那个更乾脆,手里的井绳直接一松,木桶重重砸回井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虽说【千面】技能已经把外表的攻击性压到了最低,但架不住林锦弦底子太能打。
    就算被强行微调成了清纯版,那也是足以让村里小伙子道心破碎的级別。
    陈诺顺势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其实这也不算装,这具身体本来就岌岌可危。
    他扶著村口的木柵栏,双膝一软,十分自然地跪跌在地。
    “救命……”
    声音沙哑,楚楚可怜。
    这句话简直像解穴的咒语,瞬间打破了两个后生的呆滯。
    两人扔下水瓢就冲了过来,一左一右伸出手想去搀扶。
    可手刚伸到半空,又同时像触电般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你、你扶。”
    “你先扶。”
    “她是姑娘家,我不方便。”
    “搞得好像我方便似的!”
    陈诺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行,他算是见识到这张脸的杀伤力了。
    最后,还是一个四十来岁、体格健硕的妇人闻声赶来,二话不说一把將他架了起来。
    妇人一路骂骂咧咧,直接把他拖进了村长家。
    “造孽啊!这么標誌的年轻闺女,伤成这样,怕不是遇著山匪了?”
    “两个臭小子杵那儿当棒槌呢?看见人受伤了都不知道搭把手!”
    妇人的嗓门震天响,但手上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她扶著陈诺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转身就去灶房倒热水。
    陈诺抱著粗瓷碗喝了两口。
    滚烫的开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总算把这具身体里冰凉的经脉暖出了一丝热气。
    老村长很快就拄著拐杖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乾瘦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眯著眼打量了陈诺好一会儿。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呀?”
    陈诺放下碗,抬起头,眼神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茫然与无助。
    “我……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用力皱著眉头,指尖痛苦地揉著太阳穴,演技狂飆。
    “我只记得我叫林清。头疼得厉害,別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套说辞陈诺在肚子里演练了八百遍。
    失忆这个人设,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事——反正你问我啥,我都是一句“我不道啊!”
    老村长瞅了瞅他锁骨附近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件破破烂烂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袍。
    “林姑娘,你这伤可不轻啊。”
    “可能是……从山上摔下来弄的?”陈诺指了指密云山的方向,“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溪水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村长沉吟片刻,转头对那妇人交代:“翠婶,把东屋收拾出来,让这闺女先歇下。”
    翠婶一拍大腿:“早收拾好啦!我看她这一身伤,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陈诺捧著热水,指尖感受著粗瓷碗传递来的真实温度。
    在这个与世无爭的小山村里,没人盘问你的来歷,也没人惦记你的悬赏。
    一口热水,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这就是凡人最纯粹的善意。
    ……
    安顿下来后,翠婶抱来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裙。
    “你那身衣裳全是口子,没法穿了。这是我闺女的衣裳,你先凑合凑合。”
    陈诺双手接过衣裳,道了声谢,关严了房门。
    然后,他盯著床上的那套衣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粗布裙子就算了。
    旁边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肚兜是几个意思?
    穿,还是不穿?
    这是一个涉及到灵魂底线的问题。
    “换个衣服而已,都是为了生存需要。”陈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是个受伤的弱女子,没有格调,穿裙子天经地义!”
    念叨完清心咒,他闭上眼,把那件破损的黑衫一点点褪了下来。
    初秋的冷空气接触到肌肤,这具敏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闭著眼盲操实在不行,伤口上的布条还得重新包扎。
    他只能睁开一条缝,严格把视线控制在脖子以上和手臂范围,绝不往下多看一眼。
    儘管疼得直咧嘴,陈诺还是咬著牙,用新扯下的布条把伤口一圈圈缠死。
    接下来就是穿裙子。
    这活儿简直比对付三个金丹修士还难。
    腰带滑掉三次后,陈诺好不容易才打了个勉强能看的结。
    他低头审视了一下整体效果。
    翠婶的闺女显然比林锦弦壮实不少,原本挺宽大的布衫穿在陈诺身上,肩膀和袖口处空荡荡的。
    但偏偏某些地方又被布料勒得若隱若现,反倒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纯欲感。
    “算了,凑合过吧。”
    陈诺嘆了口气,推开房门。
    此时院子里正好蹲著好几个听说村里来了外人,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当“林清”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裙出现在门口时。
    原本嘰嘰喳喳的院子,瞬间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足足安静了两秒。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婆婆揉了揉眼睛,最先打破了沉默。
    “哎哟喂,长得真俊啊!庙里供著的仙女画儿都没这闺女好看!”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小鸡啄米般猛点头,顺手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陈诺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笑,落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简直就像春风揉皱一池静水。
    院子里又安静了两秒。
    这回,连老婆婆都看呆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陈诺在村里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乡义诊。
    起因非常偶然。
    翠婶閒聊时提了一嘴,说村东头的老张头腿疼了半个月,贴了狗皮膏药都不顶用。
    陈诺当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可能是寒湿入骨,经络堵了,得用温针。”
    翠婶当时就震惊了:“闺女,你还懂医术?”
    陈诺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他当然不懂。
    但他现在用的,可是金丹期大修士林锦弦的身体。
    只要调动丹田里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顺著穴位探查一下经脉,疏通气血,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但在这些父老乡亲眼里,那就是妥妥的神仙手段。
    半柱香后,老张头被翠婶硬拽了过来,满脸写著不信。
    “一个黄毛丫头,能治啥病?”老张头嘟囔著。
    陈诺也不恼,搬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老张头的膝盖上。
    纤细的指尖泛起常人看不见的微光,一丝极细的灵力顺著老张头的皮肉钻进了经络里。
    长年风湿的老张头浑身一哆嗦,猛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膝盖。
    “暖和了!神了嘿,我的腿竟然变暖和了!”
    老张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扯著嗓子喊:“半个月了,我这腿头一回觉得这么热乎!”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柳溪村。
    於是,全村老小,只要是喘气的,都排著队跑来吃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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