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石上,一道剑光倏然而来。
    飞剑还未停稳,彭玉郎便一指点晕了守阵小童,然后姿態瀟洒地步下飞剑。
    向副佐盯著他,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低声喝问:“是你!”
    此时的花果山难得的平静。
    窃脂鸟趁著那一瞬的停顿直衝云霄,几个呼吸之后,身影已变成了北方高空中一个小黑点;三邪也乘著老院长下海捞救冯乡蟈的功夫拉开距离,直奔傲来主岛而去。
    万千虾精蟹怪窸窸窣窣的爬向大海,如潮退去;无数鸟怪呱呱叫著向北而飞,在蔚蓝的天空中拉出一条曲折有致的黑线,衬托著远处红彤彤的朝日与金色镶边的云霞,集秀美与壮观为一体。
    老院长与方影月带著重伤的蔡非、冯乡蟈飞回了花果山,龙痕也抱起了依然昏迷不醒的郭习勤,三人直飞水帘洞救治伤者,將看护海兴的重任交给了赵时佐。
    窃脂鸟与傲来三邪是不会回来了,但海妖鸟怪不久必回,中间会有一两个时辰的平静时光,彭玉郎就是乘著这个机会回到大圣石上。
    今日里意外太多,计划已经被搅得一团糟。
    第一个意外是赵时佐。
    一直看不上眼的死胖子居然会缚龙式!
    这大出彭玉郎意料,简直不合常理。
    缚龙式万中无一,会此技者必是赵氏核心弟子,这等人物怎会来傲来这穷乡僻壤?
    真是走了眼!
    早知道有赵氏核心子弟在此,自己绝不会与星月门接触。
    这赵时佐也许確实是专心酿酒的酒鬼一个,但这种大世家核心弟子的身边必有精干僕从跟隨。
    五年里自己做下那许多事,这赵氏旁观在侧,不知会知道多少,这一点必须儘快了解清楚。
    第二个意外是蔡非。
    所谓的傲来之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此刻他还不知道空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虽然相隔甚远,但蔡非空中腾挪的幅度和频率,分明是七层以上才有的灵力操控。
    自己跟包管事一直言之凿凿的確定他是六层修为,傲来三邪以此为根基估测他的战斗力,差了一个小境界,自然会发生一定的错漏。
    当然,最大的意外是大圣。
    大圣显灵,傲来震动!
    这是100年未有之变故,此事必然会惊动九重天,以及灵鷲山。
    两边都会派人前来查看封印牢固与否,且所派之人必然是九天巡按、五方揭諦这等级別的人物。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自己这个彭氏子弟的背景根本不够看。
    这次事件他已儘量远离,本以为怎么都不至於引祸上身,钱塘郭氏这种小门户对他了无威胁,但现在彭玉郎心下就很忐忑了。
    所以必须把屁股擦乾净。
    黑的白的一起上,花钱消灾吧。
    当下彭玉郎也不看向副佐,直接站到石台边,远眺著傲来主岛,开口道:“向兄出身可是八闽大地冠豸山。”
    “怎么?查我户口?”向副佐警惕心大起。
    “冠豸,冠豸,能辨曲直,是为冠豸。可惜的是玉过刚易折,人太明白了也会死。”彭玉郎依然凝视远方,语气轻柔,似乎在自言自语,
    “威胁我?”向副佐咬牙道,“別以为我咬不死你!三年前海兴那案子,姓郭的可一直还盯著,当时出现在案发点的筑基就你一个!”
    “一个又如何?终归是没证据。”彭玉郎笑笑,转头看著向副佐,说道,“向兄既出自八闽,自然知道武夷元化洞天,冠豸山虽好,灵地到底只有二阶,向兄族內若有心向筑基者,武夷那边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不需要,我冠豸山自能筑基!”向副佐冷笑。
    “左右你也逃不出『玩忽职守』四个字,又何必拉我下水。”彭玉郎依然在微笑,不过配上那双冰冷的眼,笑容显得很假,“一百万灵石,外加十个元化洞天的修行名额,买你一句话。”
    向副佐不吭声——確实,海兴日出此大事,玩忽职守四个字他已逃不掉,被解职是免不了的。
    但他向氏一族其实人口不多,在冠豸山中占比甚小,最近这些年入道者寥寥,十个元化洞天的名额毫无用处,全族都指望著他出人头地。
    花果山副佐一职在这些世家子弟看来是鸡肋,但对他来说就是必须兢兢业业为之努力的好台阶,哪晓得这关键的海兴之日上了这么一个大当,这小白脸把他一切都毁了!
    “一百五十万,我全副身家就这!”时间不多,彭玉郎有点忍不住了,“不要不识好歹,我去天牢对你有什么好处?真要把我送进去,彭氏必会报復!”
    向副佐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沉默了几息,终於鬆口:“100万,不过不要你的钱,我要你彭氏帮我活动一个新职位,不能低於安抚司副佐,所在岗位灵地不得低於三阶。”
    原来是个官迷?
    彭玉郎一愣,略一思考,点头应下:“可以。”
    100万,让一个因玩忽职守而下岗的七品仙官重回岗位,这事冠豸山绝难办到,但对彭氏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正常运作的话,五六十万就能办下来,对他来说是省了钱。
    当然,对这位向副佐来说也是好事,因为是彭氏运作,后面他就算是彭氏的人了,別人多少会高看他一眼。
    “记住,整件事是这样的——你巡海受了伤,托书院的包管事去买了一枚文茎果,就在这大圣石上服了药,服药之时身边空无一人。”彭玉郎交代道。
    “包管事?书院负责阵法排布的那个?”
    “是。你就说他与你交好,某日閒聊间知道了你有伤一事,特意帮你买药解忧,反正他已经死了,死在三邪手里,你如此回復便再无对证。”
    向副佐点头记下,彭玉郎满意而去。
    文茎果確实是包管事去向方寸山要来的,这套说辞九真一假,而且虚假点並无人证,绝对可以矇混过关了。
    只需花几十万就能擦乾净屁股,还买了条好狗,这事顺得不能再顺。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赵时佐了。
    彭玉郎踩著飞剑飞回巡视点,路过地字班採摘点的时候,他看见了赵胖子。
    后者正在安慰书院师生,看他飞过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態度与往日一样,笑眯眯的,小眼睛镶嵌在那张胖脸上几乎成了一条缝,隨意而亲切。
    彭玉郎以往也是很隨意的挥挥手,今日却是郑重的一抱拳。
    他也未必有跟班——虽然同为六大世家之一,但也许赵氏的核心子弟跟彭氏的不一样呢?
    彭玉郎想著,一路飞回了巡视点,继续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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