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都晕了过去。
    红萼和绿芙在最外围,伤得也最重,晕过去前,手还紧紧护著各自的主子。
    小狐狸从时蕴的衣襟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四个人。
    它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时幸的脸,见时幸没反应,又跑过去拱了拱时蕴的脸。
    见几人都没有反应,小狐狸急得吱吱乱叫。
    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朝不远处的木屋跑去。
    木屋里,赵老头本来坐在椅子上打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拄著拐杖摸索著站起来,走到门口,脸朝著响声传来的方向喊去。
    “大勇?大勇?可是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狐狸跑到木屋门口,看见老人站在那儿,跑过去咬住他的裤腿,使劲往外面拽。
    “吱吱吱,吱吱吱。”
    老人低头,弯下腰,伸出手在地上摸了摸。
    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软软的,还会动。
    “这是啥咧?狸子?”
    老人的手指在小狐狸的背上戳了戳。
    狐狸舔了舔他的手,又咬住他的裤腿往外面拽。
    “吱吱吱,吱吱吱。”
    “小东西是不是饿了?”老人伸出手想去摸狐狸的头。
    狐狸急得在他脚边转圈,吱吱吱叫个不停。
    老人皱著眉头想了想。
    “你是要带老头子去哪里吗?”
    他的脸朝著狐狸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好像在看著它。
    “吱!”
    老人拄著拐杖站起来,跟著狐狸往前走去。
    狐狸跑几步就停下来等他,等他跟上来再跑几步。
    一人一狐,一前一后,终於走到了那边四人摔倒的地方。
    狐狸在时幸身边停下,抬头看向老人。
    “吱!”
    老人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地上摸索,以为会摸到小狐狸的同伴,没想到摸到了一缕头髮。
    老人的手缩了一下。
    “我的娘咧,哪来的人?还是个姑娘!”
    他定了定神,又伸出手去摸了摸,鼻子呼出的气喷在他手背上。
    “还有气,还有气。”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拄著拐杖慢慢往回走,回到小木屋里。
    在桌上摸到了水壶,提起水壶在手里掂了掂。
    又摸索著朝四人摔倒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四人旁边,蹲下来,把水壶里的凉水往她们脸上泼。
    凉水泼在脸上,时幸和时蕴同时醒了过来,猛地咳嗽了几声,睁开眼。
    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被人打了一顿,
    时蕴先撑著自己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马车碎了一地,木头散得到处都是,红萼和绿芙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时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朝红萼和绿芙爬了过去。
    她伸手探了探两个人的鼻息。
    还有气,但伤得很重。
    红萼的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绿芙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著。
    时蕴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撕成条,给红萼包了头。
    时幸去旁边找了两块散开的木板,把绿芙的胳膊固定住。
    事情做完,姐妹俩搀扶著站了起来。
    时幸抬起头,看见一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的老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一个空了的水壶。
    “老人家,多谢您救了我们,我们的马车翻了,有人受伤了,可能在您这儿借个地方歇歇脚?”
    老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最后才不忍心地点了点头。
    时幸和时蕴艰难地扶起红萼和绿芙,跌跌撞撞地往小木屋走去。
    进了屋子,两人把两个丫鬟安置在床上。
    老人站在门口,脸朝著屋里的方向,只能听见她们忙活的声音。
    “你们两个闺女打哪来的?刚开始听见响动,老头子还以为是我家孙子回来了呢。”
    时幸的手顿了一下,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这个老人说他有个孙子,但是这个山头上除了这间小木屋,周围全是寨子。
    那他的孙子,多半是刚才拦路的土匪里其中一个了。
    时幸装作不解的样子,声音里带著一点好奇。
    “老人家,我看这边没有別的人家,以为家中就你一个人呢,你孙子可是去地里劳作了?”
    老人的脸一下子骄傲了起来。
    “我孙子可是官差老爷,去当差了!”
    “官差?”时幸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崇拜,“那可真是了不起!”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他常年在山上,孙子又每天在忙,没人跟他说话。
    这会见有人捧场,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说他孙子从小就聪明,力气大,村子里没人打得过他。
    说他孙子被官家招揽的时候,全村的小子们都来道喜。
    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孙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光荣事跡都翻出来说一遍。
    时蕴站在旁边,一边给红萼擦脸一边听著老人说话。
    脑子里不由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不知道自己孙子是土匪,只以为孙子在替朝廷办事的瞎眼老头。
    每天住在这山沟沟里、等著孙子回家。
    她接过老人的话头。
    “老人家,您孙子真厉害,我从小就想当官差,可惜我是个女子,当不了。”
    老人嘴咧得更大了,连声说:“女子也好,女子也好,女子在家绣花做饭相夫教子,也是正经事。”
    姐妹俩连连点头,明里暗里继续打听有用的信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另一边,战局已经到了最后。
    土匪们死伤惨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血把路面染成了黑红色。
    亲兵们也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大多都掛了彩。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只是默默地处理著自己的伤口,默默守著同伴们的尸体。
    柳诗年和宋昭衍已经晕过去了,司棋和时炳德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为两人处理伤口。
    时炳德的脸色很差,手一直在抖。
    心里既担忧两个女儿,又不敢乱走,怕添乱。
    止战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亲兵包扎。
    他的动作很熟练,布条缠得又快又紧。
    包扎完,拍了拍亲兵的肩膀站起来,往少爷那边看去。
    另一边,沈浸星的身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衣裳本来的顏色还是血了。
    他的左臂脱臼了,垂在身侧,只剩一只手能用。
    赵大勇躺在他脚下,被他踩著胸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沈浸星心里又急又恨。
    赵大勇吐出一口鲜血,血沫子溅在沈浸星的靴子上。
    独眼看著沈浸星,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血牙。
    “哈哈哈……別想了,那两个小娘们估计已经死了,疯马跑得那么快,她们还能活?”
    沈浸星的眼睛更红了,踩在赵大勇胸口的脚又用力了几分,用力想挣脱。
    赵大勇的肋骨嘎吱作响,疼得脸都变形了,但他还是紧紧抱住不鬆手。
    “你追不上了……追不上了……”
    沈浸星没有听他废话,右手鬆开枪,从腰间拔出把断刃,一刀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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