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愣愣抱著已经没了生机的尸体,跪在地上沉默良久。
    “麻烦安置一下,我去別的地方。”
    他猛地起身,对身边人说著,又快跑著赶往下一处废墟。
    冰面能有效降低摩擦力,推进救灾过程,但毕竟只是三阶法师,哪怕有手环法杖支撑,连续跑动一个小时的格林,体力与魔力双双见底。
    开咖啡厅的简·瑞安女士;
    蔬菜供应商鲁弗斯·钱德勒先生;
    副镇长埃文·贝尔先生…
    还有许多人被倒塌建筑掩埋,有的发出呼救,有的已经悄无声息。
    格林穿著粗气坐在废墟里,有女僕递来热茶,他接过,一口灌下。
    “下一处!”
    潜藏在身体里,始终未被融合的【元素精粹】终於在油尽灯枯关头运作起来,化作点点源泉,滋养身体。
    他又有了行动的力量。
    ……
    三个小时后,夜幕渐深,大体的救援才勉强结束。
    莫修家花园草坪上,倒塌的树木早已被清理乾净,摆满了地毯,容纳无家可归的居民暂住。
    格林回到房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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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盥洗室走出,他径直將自己扔在床上,布鲁斯担忧的凑上来。
    “你也辛苦了,咱哥俩真棒!”
    格林摸了摸狗头,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布鲁斯也很努力,超凡强化的嗅觉,帮助搜救队找到不少人,也是不辞辛苦跑了三个小时没歇。
    “人,你还好吗?(?-.?)”
    金毛伸出脑袋,在格林脖颈蹭了蹭,確认呼吸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格林的声音前所未有沉重:“你说,超凡世界漏出的些许余波,就能摧毁普通人的一生,这公平吗?”
    说著,他自己笑出了声:
    “公平,也不公平,可谁又有办法呢?”
    “帝国想管吗?我猜是想的,可怎么能管得过来呢?”
    愤怒在心口升腾,连带著话音都变得森然:
    “打架就打架,就不能离远一些吗?”
    “好吧,的確离得够远了?”
    格林就这样自问自答,语速越来越快: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不许这样!”
    “超凡不加以限制,会掠夺大部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可没了这些人,职业者又算得了什么?下一个『普通人』罢了!”
    格林猛地起身,摸头安抚布鲁斯,轻声道:
    “我去找老爹,你好好休息。”
    ……
    帕米安同样没时间休息,堆积如山的资料摆在案前,他得一点一点看。
    莫修家於博桑镇而言,不仅是富贵人家那么简单,也兼任一部分管理职责。
    “怎么不休息?”
    他看见面色严肃的格林,愣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的努力谁都看在眼里,无可挑剔,按理说回去后,应当已经睡觉才是。
    格林坐到帕米安对面,深吸一口气,问:
    “博桑镇…在这之前有过类似的事吗?”
    “有!”,帕米安站起身,在书架翻翻找找,拿出一本厚厚记录本,翻开念道:
    “莱茵歷2年,3月23日,博桑镇及周边草木枯萎,当年颗粒无收,疑似超凡力量影响。”
    “神启歷145年,12月9日,大水漫灌,冻结街道及房屋,造成三十三人受伤,七人死亡。”
    “……”
    他就这么从后往前,逐个念诵,面无表情。
    自有记录开始,博桑镇遭受超凡力量影响事件,足足有八次,就连莫修庄园也经歷四次大修。
    “为什么,还不走?”,格林皱著眉,深深看向老爹:“跑远一些,或者换个地方?”
    帕米安摇摇头,无奈道:
    “家在这里,亲人在这里,往哪走?”
    “再说,这些事件间距很长,下一代人成长起来,就已经忘记了,只有我们会记录下来。”
    格林明白了。
    从记录来看,两次超凡影响,间隔最短的也有二十九年,足够居民忘记惨痛经歷,安心生活。
    人,总是种健忘的生物。
    “这个点来找我…”,帕米安合上记录册,问道:“是有什么想法吗?”
    格林身体放鬆下来,隨意道:
    “我准备走了,去拉克维。”
    “上学去?”
    “是的。”
    他原本攒了一肚子话想说,但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普通人只是渴望平静的生活,本没有错,职业者们波及,也並非主观,有【职业者自律公约】在,一般不会莫名其妙袭击。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世间道理使然。
    帕米安点点头,轻笑道:“想去就去吧,不用担心镇子修復,有我呢。”
    “对了,跟你说一下,这边工作结束,我也打算走了。”
    “去哪?”,格林挺好奇,印象里老爹很少离开博桑:“找老朋友玩玩?”
    帕米安摇摇头,声音暗藏释怀:
    “不知道,第一站…先去科利尔王国吧,顺道看看老杰克。”
    “后面,还没想好,最终目標可能还是拉克维,五年前一別,就再也没去过了。”
    “家里的事,我打算交给秋琳…”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不会被莫修家困住,家主还是你,代理家主,就交给秋琳了。”
    “她无缘超凡,换一辈子荣华富贵也好。”
    格林定定看著帕米安日渐苍老的面容,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生生在超凡世界里扎下根,一代代保存秘密,直到交到他手上,期间辛苦,帕米安半个字都没提过。
    他忽然笑了,身子前倾,静静打量帕米安面庞皱纹,轻声问道:
    “这么多年,累吗?”
    帕米安依旧清亮的双眸,毫不掩饰与格林对望,点头道:
    “累,怎么不累呢?”
    “你是不知道莫修家有多少產业,不止博桑镇和摩多行省,各大王国都有我们的足跡。”
    “但是…”
    他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甩去一身枷锁:
    “儿子啊,你要知道,我们是商人。”
    “我问你?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赚钱?”,这是格林的第一反应。
    “不,赚钱只是个附属品”,帕米安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朗声道:
    “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
    “我很荣幸,莫修家守住了这份【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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