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书院。
    位於紫阳山之上。
    山高不过100多米。
    此处北连吴山天风,西望西湖烟雨,东瞰市井繁华。
    许仙顺著石阶蜿蜒而上,沿途可见持卷书生,负剑游侠,山半腰常有挑夫歇脚,游方道士谈玄。
    科举落榜,怎么也得跟书院的先生们有个交代吧。
    最重要的是,书院的山长跟老师们,需要知道今年的策论,是个什么方向。
    这也是很多落榜举人一回到家乡,就会有很多读书人慕名上门。
    因为举人们的建议极具价值。
    许仙行至山顶。
    站在书院门前。
    四处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黄色大猫,在门口慵懒的晒著太阳,乍看之下,像只金钱豹。
    双耳上生有一缕黑色绒毛。
    一对金色的瞳孔,烁烁有神。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为紫阳书院镇山神兽。
    金睛猞猁。
    颇有几分灵性,但凡书院中的学子,它都认得。
    夜间巡守山门。
    山中蛇鼠野猴之类皆不敢入。
    “嗷呜!”
    看见许仙到来它一声大吼,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大黄,乱叫什么,莫非不认得我了!”许仙蹲下身子,用力揉搓猞猁的脑袋。
    “嗯?你这坏猫怎么长出翅膀来了,莫非你修炼有成?可你一只大猫能修成什么?”
    猞猁不语,只是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衝著许仙勾了勾。
    那意思似乎在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许仙摊开了摊手无奈道:“这次没有小鱼给你吃。”
    金睛猞猁打了个响鼻,意思是我不信。
    它围著许仙转了几圈,用鼻子细细的嗅,这个人身上有令它很感兴趣的东西。
    但不知道是什么。
    许仙又趁机擼了几把。
    猞猁鼻子中发出呼嚕嚕的怪响。
    几个出来清扫杂役看见许仙,不禁面面相覷,不是说许相公已经翘辫子了?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事儿在书院里传的有鼻子有眼。
    有的说他被狐妖一窝採补了七天七夜,脱阳而死,被拋到深山。
    还有的说他被怪风捲走,里面有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许仙一定是被吃了。
    许仙见他们几个都缩著脖子,不敢上前,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诸位,之前都是谣言罢了,我不过是失足跌入桃源深处,最后遇见山中猎户,所以才被救了出来!”
    “我就说嘛,许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公子能回来,夫子们一定很高兴。”
    许仙頷首。
    跨进院门,一方泮池横在眼前,青石板小桥连通內外。
    正中主堂是平日里讲经论道的地方,两旁连排屋舍便是学子起居诵读的斋房。
    后院立著藏书楼与先贤祠,古木遮天,迴廊绕院,只有读书声漫在各处。
    书院共有一百多位士子,主修经义策论,妥妥的为应试而生,个个都是优秀做题家。
    但书院有治事斋,教水利,算术,兵法,农桑之道,学以致用。
    士子们可以选修。
    治事斋的主讲名为叶尘,字適之。
    许仙课余曾跟他学些剑术,兵书策论。
    见其他老师都在讲课。
    许仙走入治事斋,叶先生正在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旁边是个可可爱爱的绿衣女童。
    大约只有十一二岁。
    秋水般的眸子里透露出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仙不禁感嘆:“老师这里还是这么冷清,都没有几个人来!”
    叶先生缓缓抬眸,见是许仙来了,略有惊讶,神態和蔼的问道:“汉文,我粗通望气之术,你今日红光照顶,看来此番死里逃生,似有脱胎换骨之意,一定有什么奇遇,不妨说说!”
    许仙心中打了个突。
    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叶先生果然不凡。
    估计也有两下子。
    莫非看出我是天外之魔?
    这不可能吧?
    “回先生的话,此番春闈不利,榜上无名,让老师失望了!”许仙微微躬身。
    “无妨,科举一途,本就波折丛生,落榜再正常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可三年之后再考!”
    “浙江学政范夫子,五十岁才考上进士,你今年不过年方十九,日后有的是机会!”
    “老师高见!”
    “汉文,还是说说你吧!”
    叶尘双眸中射出淡淡毫光。
    “怪哉,我怎么有些看不穿你了,你的气运又变了,刚才是一条线,现在像一张网。”叶尘起身围著许仙仔细打量,脸色忽又变了。
    “不过,之前你的浩然文运已稍有雏形,之后慢慢精进,凝聚出你的本命字,可今日看来,你这种文运已经散了。”
    “老师,学生怎么察觉不到,此话又是何意?”许仙现在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至於文运溃散。
    他毫无感觉。
    “以史为镜,可以正衣冠,你不照镜子,当然看不到自己了。”
    “先生,是以史为鑑,可以照兴衰!”
    “嗯,你只需要领会其中深意。”
    “汉文,莫非你做了什么违心,违誓之举!”
    许仙沉吟不语,仔细回忆种种过往。
    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叶先生眼神幽幽,过了良久,又命绿衣女童取来一把剑,缓缓开口道:“人非圣贤,你要回头是岸,以后要守正克己。”
    “多谢先生教诲!”许仙糊里糊涂,想要问个清楚。
    叶先生又叫他不要多想。
    “汉文,这把剑就送给你了,你也好时时警醒,这把剑里蕴藏三道剑气,不到危难之时,不要拔剑。”
    许仙也不推辞,恭敬行礼。
    长者赐,不敢辞。
    更何况,这位算他半个老师。
    这把剑长三尺一。
    三道黄铜鞘束,束上浅刻卷草纹,鞘口银片镶边,紫丝絛系革带,少杀伐之气,显君子之风。
    因为年代久远。
    剑鞘看起来有些古旧。
    其上雕刻的文字有些模糊。
    只隱隱看出君子二字。
    “君子剑?”
    坏了,我成华山岳姑娘了!
    “多谢老师赐剑。”
    末了。
    叶尘又吩咐绿衣女童泡来两杯龙井。
    女童是叶尘之女,名为叶琳。
    小名叫小满。
    因为她是小满时出生。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长得珠圆玉润,一副国泰民安脸。
    性格豪爽呆萌。
    和门口那头猞猁一样。
    经常被士子们投餵。
    奇怪的是,十几年了从没有人见过她的母亲。
    书院的几位老先生也从未听叶尘提及过髮妻之事。
    叶尘细细询问许仙今年科举,所出题目都有哪些,策论方向,和东京城中朝野趣闻。
    “空谈经义,皓首穷经,不过是徒劳一生,新官到了地方上,目不能识韭菜麦苗,又不懂水利民生,不通市井百业,必定驾驭不了地方胥吏,有时反倒被恶吏架空,如此弊病,日积月累,危害不浅!”叶尘轻缀了一口龙井,目光深邃。
    “汉文可有解决之法?”
    “老师果然高见,学生受教了,学生也常思此事,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学生並未详细考虑!”
    “朝廷积弊已久,当今气运,已如烈火烹油,当推陈出新了!”
    原来老师就是新党中人?许仙哑然失笑。
    我说我怎么考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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