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转头看过去。
    只见两个人顺著台阶走下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得很时髦。浅灰色的防嗮外套敞著,里面是一件白色v领內搭,裤子剪裁利落,脚上那双限量运动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那蜜棕色的捲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打理,脸上掛著笑,鼻樑上架著副黑墨镜,走路步子慢悠悠的,周身带著股散漫又亲和的气质。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少年,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人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扣得严严实实,身量高挑,眉眼冷峻,皮肤偏白,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整个人透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哟,凌,精市。”
    走在前面的少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弯笑的眼睛,冲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清润好听,“刚在后面听了半天,两位这竞技理念这么通透,说得我都有点热泪盈眶了。”
    “本来我还以为国中赛场都是些拼热血的愣头青呢。倒是我之前小瞧人了。”
    他说著往前走了两步,往场上瞥了一眼,又看向望月凌,语气里带著点熟稔的调侃,“我们来晚了点,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望月凌看见他俩,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著站起身给他们让点位置,姿態从容,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很久一样,“入江前辈、德川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上次画展我没说过要来看热闹吗?“入江状似苦恼的皱了下眉,笑意深了点,把墨镜別在领口上,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黑髮少年,“哦,对了,德川也说想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德川被露了出来,双手插在运动外套口袋里,视线从望月凌脸上扫过,又扫过幸村,最后落回望月凌身上。
    他目光落在对方毫无波澜的脸上,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清冷,带著点探究:“你认识我。“
    望月凌没有否认:“德川和也前辈,高二生,训练营秩序维持者。惯用左手,控球型选手,擅长利用旋转控制比赛节奏。我说的对吗?“
    德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种岛前辈提过很多次这个冰帝的代教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还对训练营的选手很了解。可他没想到,对方只是扫了他一眼,不仅能准確叫出了他的名字,连一些內部消息都知道的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国中生应该掌握的信息了。
    他不像平等院、种岛那样打过国际赛事,在国中圈子里也几乎没什么名气。
    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入江在旁边笑了一声,用墨镜腿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我说什么来著,他確实什么都知道。“
    “……你从哪知道的。“德川终究抵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这个嘛……“望月凌偏了下头,嘴角弯了弯,“前辈以后说不定会知道的。“
    德川心里犯著嘀咕,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望月凌转头对旁边的冰帝和立海大眾人简单介绍了一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入江奏多前辈,那边那位是德川和也前辈。两位都是实力非常强劲的网球前辈。”
    他说到“网球前辈“的时候,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碧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点意味深长的光,又神秘兮兮的补了一句,“你们好好比赛,以后说不定会经常打交道哦。”
    冰帝那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著点好奇。仁王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入江和德川,又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入江听见望月凌那句“以后说不定会经常见“,笑容没变,但看向望月凌的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他知道望月凌说的“经常打交道”是什么意思。u17训练营扩招国中生的事,虽然还没公开宣布,但霓虹网协內部已经在推进了。
    眼前这几个孩子,尤其是立海大和冰帝的正选,大概率都会收到邀请。
    这小子,倒是门儿清。
    “那確实。“入江笑著把墨镜拿在手里转了转,“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冰帝和立海大的人闻言,都肃然起敬。虽然望月凌没说清楚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他都亲口说实力强,那绝对是顶尖水准。
    大家纷纷点头打招呼,態度都很恭敬。
    入江笑著走过来,在旁边空位坐下,德川跟在他身后,微微頷首示意,也坐了下来。
    入江看了一眼记分牌,嘖了一声。挑著眉,转头看向望月凌,语气带著点促狭,“5比3啊,你们冰帝这局势可不太妙啊。大比分也是一比一平局,这一局再输了,后面压力可就大咯。”
    望月凌也凑向栏杆边,往场上扫了一眼。河村刚丟了一分,正扶著膝盖喘气,右手垂在身侧,很轻微地抖著。
    “急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luna的耳朵尖,小猫不满地甩了甩脑袋,“比赛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的是机会贏回来。再说了,就算输了也没关係,后面贏回来就是了。”
    “晋级的一定是我们冰帝。”
    入江被他的自信篤定怔住了一会儿,然后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你倒是看得开。”
    “本来就是。”望月凌耸耸肩,侧头看了一眼幸村,幸村也正看著他,眼底带著点笑意,“比赛多的是,手只有一双。这笔帐算得过来。”
    入江认真的点点头。
    “有道理。很多人打了十几二十年的球,都算不明白这笔帐,你到年纪轻轻看得清楚。”
    旁边的仁王吹了声口哨:“就是嘛,我们凌大教练什么时候犯过糊涂。pupina~”
    德川的目光又在望月凌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落在场边的樺地身上。他之前从入江嘴里听过不少关於这位冰帝代教练的奇闻异事。
    今天第一次见真人,比传闻里看著更年轻,也更从容。
    他看著场上樺地稳稳回球的身影,若有所思。
    ——
    第九局的后面几分,樺地明显在压节奏。
    他的回球不再追求直接得分,而是持续把球送到河村的正手位,逼对方正面回击。每一次对拉超过五拍,河村的手臂动作就会慢那么零点几秒,球路就会露出破绽。
    樺地不急著打穿对面,就像在慢慢磨一道墙,一锤一锤地敲。
    第三分的时候,河村好不容易用一记高弹跳的扣杀逼樺地后退,自己往前压了一步想上网终结,但右臂在发力的时候突然抽了一下,球拍脱手飞了出去。
    球落在网带上,弹了两下,滚回了青学半场。
    “30-0。“
    河村低头看著地上的球拍,弯下腰捡起来。捡的时候他用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没敢使力。
    身后的看台上,桃城终於忍不住了,吼了一声:“河村学长!別勉强了!“
    河村没有回头。他重新握紧球拍,站回底线。
    不二站在看台最前排,棕色的瞳孔里映著河村的背影,声音很轻:“他不打算停了。“
    手冢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嗯。“
    第四分,河村用了一记冲网的切球,球速极快,落点压在了底线上。樺地扑过去接,球拍回了个浅球,河村抓住机会上网,一记扣杀砸向冰帝半场的空档。
    球落地,弹了两下。
    “15-30。“
    青学休息区爆出一阵喊声,桃城用力拍了一下围栏,菊丸也跟著喊了一声“好球“。堀尾三个一年级更是激动的蹦得老高,挥著应援旗喊“河村学长好样的”。
    但喊声很快又落了下去。
    可只有河村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球用了多大的力气,手臂传来的痛感有多尖锐。
    他只有像假装没事人一样,走回底线,右臂垂著没动,左手握著球拍柄,弯腰捡了一颗球,动作慢得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根小臂外侧的肌肉在跳,肉眼可见地抽搐著,像琴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他咬了咬牙,把右手重新握上拍柄,指尖抵著拍面,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说“你给我撑住“。
    “波动球!!!”
    河村咬著牙又打出一记重球,手臂抡出去的时候,他能听见肌腱扯动的细微声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一球的力度明显不如开局了,球速力量都慢了一大截,弧线也没有之前那么刁。
    樺地脚步没怎么动,抬手就把球接了回去。回球直奔底线深区,力量很足,压得河村不得不后退两步才能勉强接住。
    右臂再次发力,挥拍。
    球拍刚触到球的瞬间,一股巨力顺著拍柄传过来,河村的眉头就猛地拧紧,整个右臂从手腕到肩膀绷成一条硬线,牙关咬得咯咯响。
    球打飞过去了。
    但球拍又脱手了。
    新球拍的握柄从他掌心滑出来,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弹了一下。
    河村自己也因为反弹力,往后退了两大步,右手不受控制地抖,手心的握柄缠带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稳定身形,弯著腰站在那里,右手垂著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在確认还有没有知觉。
    “河村学长加油啊!!!”看台上的堀尾攥著应援旗喊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旁边的加藤胜郎和水野胜雄也跟著喊,可喊声稀稀拉拉的,很快就被周围的议论声盖过去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
    “脱拍了?刚才那球太重了……“
    “河村的手是不是已经没劲了?“
    “打不了了,打不了了,这还怎么打。“
    ……
    记者席上,芝纱织举著相机,指尖都捏红紫了。皱著眉,语气里满是著急,“怎么回事啊……河村君的波动球怎么没威力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再这样下去要被破发了啊。”
    井上翻著赛事记录,眉头也微微蹙著:“手臂伤势开始影响发力了。前几局波动球用得太密,体力和力量都见底了,发力肯定受影响。樺地的状態还很稳,这样下去……”
    “哎呀別说丧气话!”芝纱织抿著嘴,视线黏在青学半边场地上,“都5比3了,再拿一局就贏了!河村君肯定能调整过来的!他那么拼,一定要顶住啊!”
    井上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翻到河村的资料页,上面標註著“力量型选手,技术单一”,字跡有点模糊。
    场上的来回还在继续。
    河村直起身,低头看著地上的球拍。他弯腰捡起来,用了左手,右手还是垂著。他把球拍换到右手试了握,刚握紧就皱了一下眉,又换回左手拿著,走回底线。
    他站到发球线后面,把球拍从左手换回右手,像是跟自己较劲一样握紧了拍柄。
    球拍垂在身侧,拍面擦著地面,指尖微微颤抖。
    裁判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选手,你需要医疗暂停吗?“
    河村摇了摇头。
    “不用。“
    他重新站到了接发球的位置。
    这一局的节奏完全变了。
    河村的手臂动作越来越僵,每一记波动球的威力都在衰减。樺地那边则越来越稳,回球精准地压在河村需要跑动的位置,河村移动、挥拍,手臂濒临极限。
    比分从30-15一路往上走。
    最后一球的时候,河村咬著牙,侧身挥拍,再次打出一记波动球。黄色小球带著力道砸向对面底线,比之前的弧度更平了,速度也慢的不够看了。
    樺地站到底线后,调整了下握拍姿势。他看了眼对面的河村,对方正用左手蹭了蹭右臂,脸色比上一局差了些。
    他收回视线,拋球,屈膝,挥拍,整套动作稳得像钉在地上。
    球速比之更快,力量更沉。
    “砰”的一声闷响,球带著沉重的力道砸向河村的正手位。
    河村仓促间挥拍去接,球拍只堪堪接触到球,即使如此巨大的衝击力还是顺著拍柄震过来,他闷哼一声,咬著牙把球打了回去。
    右手开始剧烈痉挛,球拍握住都费劲。
    球被弹高飞出了界。
    菊丸趴在围栏上,急得直跺脚,眼眶也已经红了,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阿隆!別打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大石按住他的肩膀,没说话,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不二睁开眼,棕色的瞳孔里映著场上两人的身影,轻声说了句:“樺地的模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手冢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看台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也太快了,一局没拿几球就结束了。河村快撑不住了啊。他现在都是撑著最后一口气在打。“
    “樺地也太稳了吧,波动球用得比河村还溜。而且那边明显在拖节奏,等著河村自己崩。“
    “这不就是慢性自杀吗……“
    “唉,他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估计离结束不远了。“
    “这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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