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些软乎乎的猫叫,分明是从教练席那边传出来的。
    望月凌靠在教练席椅背上,感受到那些视线,脸上浮现出一种“怎么被你们发现了”的懊悔表情。
    他不急不慢地放下教练板,把手伸进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口袋鼓鼓囊囊的,还在微微动著。
    “代教练,你口袋里是什么?”一年级的小泉良平第一个开口,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
    望月凌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抬起头,指尖轻轻抵了抵下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你们想知道?”
    所有人同时点头。
    视线都跟著他的手移动,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望月凌慢慢把手伸进口袋里,动作放得很慢,像是在故意吊胃口。口袋里的东西又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碎的叫声。
    “喵……”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嘶!!!”
    最前排的向日倒抽一口冷气,往后蹦了半步,后背正好撞在慈郎身上。
    慈郎本来还揉著眼睛犯困,被他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抓住向日的胳膊,真真切切的又听到一声猫叫。
    “猫!真的是猫!”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棕红色的捲毛炸成一团。
    望月凌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拨了一下,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小撮乌黑的绒毛,跟著是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luna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
    它用小爪子揉了揉脸,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眯著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有些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新换的浅蓝色伊莉莎白圈被压得有点歪,右前爪包著纱布,小心的搭在口袋边缘。
    它晃了晃尖尖的小耳朵,用小爪子拍了拍望月凌的拇指,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像是在控诉“铲屎官你动作太慢了,我等你等得都不耐烦了”。
    望月凌低头看著它,嘴角翘起来。
    “睡醒了?你倒是舒服,我在外面忙了一下午,你在我口袋里打呼嚕。”
    luna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喵”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理所当然。
    它又拍了拍他的手指,这次力气大了点,意思很明確:铲屎官,快把本喵举高点,本喵要巡视领地了。
    望月凌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將小猫的耳朵凑近嘴边,低声提醒:
    “宝贝,大爸给你搭好台子了,该你表演了。”
    luna又“喵”了一声回应,这次声音带著明显的傲娇。
    刚刚因为猫的出现,球场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这会儿决堤炸了。
    “黑、黑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差点破音。站在前排的几个非正选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真的是黑猫!望月教练真的养了一只黑猫!”
    “就是那只、那只……传说中会盯梢的黑猫!”
    “我就说那些异闻都是真的!凌他会魔法,你们还不信!”
    “所以,之前我们偷懒被抓,肯定是它告的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后挪。
    那些平时在球场上凶猛得像小豹子的少年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指著望月凌手心里那只小黑猫,手指都在抖。
    有人缩著脖子往后退,有人躲在別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还有人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但也有不怕的。
    有几个二年级的部员伸著脖子往前凑,眼睛亮晶晶的。
    “哇,好小一只!”
    “好像是矮脚猫!你们看它的腿,好短!”
    “哪里?我家就是养的矮脚英短,这只的腿明显长很多,不像是普通的矮脚猫。”
    “他可是魔王代教练的猫,肯定不普通啊!说不定也是从地狱来的呢。”
    “但是它……好可爱哦!!!”
    前面的人还在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挤,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
    有人说之前就在球场外看到过一抹黑影,神出鬼没的,能隔著墙知道谁训练摸鱼。有人说这猫是从法国带回来的,是贵族家养的魔法猫,能预知比赛输贏。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这猫其实是妖怪变的,代教练是除妖师,专门带著它收服球场里的“冤魂”。
    越说越玄乎,向日都听得脸色发白,拉著慈郎就往后退,红色短髮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小声说:
    “上次我偷偷躲在器材室吃蛋糕,第二天就被加了五圈,我还以为是跡部告的密……”
    慈郎被他拽了一个踉蹌,但眼睛还盯著那只小黑猫,脸都皱成一团,“我前天也打瞌睡被抓了……难道也是它看见的?”
    “那它、它真的会变人吗?”
    “不知道!但后援会传言是这么说的!”
    他们正说著,luna像是有感应似的向他们瞟了一眼,特殊的异瞳在阳光下像两颗大灯泡,神秘异常。
    慈郎、向日两只胆小的小动物,瞬间抱成了一团。
    忍足站在稍远的地方,镜片在阳光下反过一道光。他没有往前挤,而是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眯了起来。
    “无风不起浪。”
    他神色郑重,完全是平时研究战术时的认真模样,“既然有这么多传言,肯定有它的道理。”
    他往前走了半步,歪著头,仔细端详著luna的眼睛。
    “而且你们看……这只猫的瞳孔。一只是碧蓝色,一只是蓝紫色。这绝对不是普通猫会有的瞳色。”
    周围的人听到他这话,都竖起耳朵等著他往下说。
    忍足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他研究了很久的课题。
    “这在猫里叫阴阳眼。”
    “我上周刚好看到一本中世纪的魔法札记(灵异小说),上面记载过通体纯黑、双瞳异色的猫,是灵界的使者。它们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灵魂啊,鬼怪啊,未来的碎片啊,它都能看到。有些地方的人专门养这种猫来看家护院,不是因为它们凶,是因为它们能看到『不乾净』的东西,提前预警。”
    “而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它的右前爪包著纱布。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受过伤。为什么受伤?你们仔细想想。”
    他拖长了尾音,扫了一眼周围听得入神的部员们。
    “凌入学后没多久就有黑猫的传闻了,正常一个半月的小猫哪有这么小?”
    周围的人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个个害怕的咽了口口水。
    忍足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
    “我怀疑,这只猫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
    “你们想啊,凌昨天说过,他有一只黑猫帮他盯梢。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猫,怎么可能做到?所以它肯定不是普通猫。它可能是猫妖,或者灵兽,或者……”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更合適的词。
    “或者是一只还在成长期的巫猫。因为受伤了,暂时恢復不了本体,只能以幼崽形態出现。”
    他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瞭望月凌一眼,特別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更是觉得自己的推测非常完美。
    旁边的人听到他这么说,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往后退了几步。
    “那、那它真的是巫猫?”
    “嗯。”忍足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还在另一本古籍里看到过,巫猫是supernatural生物,天生就有灵性,能听懂人话,能看到未来。有些巫猫还会守护主人,替主人挡灾。”
    他看了一眼luna受伤的爪子,语气变得更加篤定。
    “它的爪子,说不定就是……”
    他停了一下,那表情,那语气,分明在说“剩下的你们自己体会”。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忍足前辈说得有道理啊!不然代教练怎么会突然把这只猫带到人前?”
    “而且你们看它的爪子还包著纱布,肯定是受了重伤!”
    “天哪,它会不会突然变大?”
    “不知道……”
    瀧荻之介抱著胳膊,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的说著自己的经歷。
    “之前我还纳闷,为什么我们每次偷懒都能被凌精准抓住。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这只小猫在暗处盯著我们。它的眼睛能穿透墙壁,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它。”
    忍足看了他一眼,神情很认真,“很有可能。毕竟它可能无处不在。”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家又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看向luna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连一向不信鬼神的宍户都皱起了眉,握著球拍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带著点探究。日吉抿著唇,站姿绷得笔直,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代教练什么都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个帮手。
    樺地站在跡部身侧,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望月凌怀里的小猫。
    他眼神很乾净,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他觉得这只小猫脸圆圆的,毛乎乎的,眼睛像两颗不一样顏色的玻璃球,很好看。
    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luna正好转过头来,那双鸳鸯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樺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可爱。”
    旁边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晕过去。
    “樺地你清醒一点!那是巫猫!会变身、会诅咒人的!”
    “可爱。”樺地又说了一遍。
    榊太郎坐在教练席上,手里的钢笔轻轻点著记录板。眉头微蹙,看向望月凌的眼神里带著点探究。
    作为堂哥,他很清楚这小子之前从没养过猫,上周他去看望姨外婆,也没见著什么小猫。
    之前部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黑猫监工”传闻,他一直以为是这群学生瞎编的,没想到望月凌还真掏出一只猫来。
    他又看了看望月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忽悠人了。
    但看著周围部员们深信不疑的样子,他又有点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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