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安静地站在旁边,听著两个人你来我往,偶尔接一句话。
    他发现望月凌在跟入江奏多聊天的时候,和在越前父子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对越前父子,他冷漠、毒舌、甚至有点刻薄。对入江奏多,他礼貌、温和、甚至带著一点晚辈对前辈的敬重。
    这种差別,不是因为入江奏多更强,而是因为入江奏多没有踩到他的雷区。
    越前龙马说话的方式、越前南次郎的傲慢,恰好撞在他反感的点上。
    而这个人……
    幸村看了入江奏多一眼。
    对方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总是带著笑意,说话的时候微微歪头,语气温和无害。但他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了,说到网球。”
    入江奏多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但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著戏謔的光,“望月君,你现在在u17训练营可是名人了。种岛和毛利从轻井泽回来之后,在训练营里可没少帮你宣传。”
    “宣传什么?”望月凌挑了挑眉。
    “宣传你啊。”
    入江奏多歪著头,语气夸张,“小毛利说你穿著西装就接住了十颗高速球;还一分钟就破了种岛的『无』系列绝招,把他剃了光头。现在整个训练营都在討论你呢。”
    他每说一句,望月凌的眉毛就往上挑一点。
    “小毛利还从立海大的后背那里打听到,你们这次轻井泽合宿的情报。”
    入江奏多压低声音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夸张,“说你在庄园能连续骂他们三个小时不带脏字,还说你故意虐待队友只让他们吃水煮西兰花,又说你养了一群训练有素的猴子帮你整人。”
    “我没养猴子。”望月凌打断他,“那是从附近动物园跑出来的。”
    “反正毛利不是这么说的。”入江奏多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很,“他说你是猴子派来的坏蛋。”
    望月凌想到某只懒羊羊的红色大猫,嘴角抽了一下,“毛利前辈的话,你也信?”
    “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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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江奏多笑得眼睛弯起来,“小毛利虽然懒散了点,但他从来不说谎的。”
    “还有啊……我听种岛说,你对我们训练营所有人的技术特点、打法、甚至心理习惯,都了如指掌?!”
    “是真的吗?”
    望月凌倒是没否认,“嗯。”
    “那你对我呢?”入江奏多凑近他,语气里带著点好奇,“你知道我多少?”
    “知道你是精神力型选手,喜欢演戏。”
    望月凌远离他,向幸村移了一步,简单说了一句,“而且演技精湛,最擅长在比赛中使用心理战术迷惑对手。”
    入江奏多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哎呀,这就被你知道了,那我以后还怎么骗你啊。”
    “你骗不到我的。”望月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碧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趣味,“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演。”
    “是吗?那真遗憾。”
    入江奏多无奈的扶了扶镜框,把双手插回口袋里,换了个更放鬆的站姿。
    他眼睛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故意往他们那边又凑了半步,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还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平等院老大,可是已经放话了。只要有国中生能在他手上拿下一局,他就把一军no.1的位置拱手相让。”
    “现在训练营的所有人,都等著看你们国中生入营和他打呢。”
    入江奏多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煽动力,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望月凌和幸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信。
    望月凌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哦?那他这个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国中生里可是有不少潜力股呢!”
    入江奏多看著两人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本来以为这番拱火会让少年们露出点什么,兴奋也好、紧张也好、不服也好。但他们的表情太平静了,像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就不想试试?”入江奏多歪著头看著望月凌。
    “试什么?”望月凌摊了摊手,“从平等院凤凰手上拿下一局?呵!我的目標从来不是那么无聊的事情。”
    “哦……和平等院凤凰打球也算无聊吗?那我能知道在你这,什么算不无聊嘛?”
    望月凌神情温柔的看了幸村一眼,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
    “陪伴!”
    网球的世界之巔在上一世也算登顶过了,早就没执念了。这一世,他的新课题是“陪伴”。
    陪伴家人,陪伴幸村,陪伴朋友。
    这些才是最有趣的新目標。
    幸村接收到望月凌的视线,握著相机的手骤然收紧,对方说“陪伴”的时候,他心跳节奏乱了一拍。
    隨后,里面的那只小鹿尥蹶子乱撞,已经晕了过去。
    入江奏多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扶了扶镜框,轻声咳了咳,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
    “种岛说的不错,你真的很有意思。”
    “望月君,你知道吗,在训练营里你的传言比越前南次郎还多。有人说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有人说你是外星人,还有人说你是退役的职业选手整容了。”
    望月凌的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一个是谁说的。”
    “不记得了。因为种岛和毛利证实你打球的方式不像国中生,所以很多人都信了。”
    幸村站在旁边,听著入江奏多说这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望月凌偏头看了他一眼,“精市,你笑什么。”
    “没什么。”幸村把相机举起来,对著那幅教堂画按了一下快门,“就是觉得挺好笑的。”
    入江奏多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停了两秒,“幸村君,你不好奇吗?关於他的事。”
    幸村放下相机,看了一眼望月凌,然后又看向入江奏多。
    “他愿意说的时候会说。不愿意说,我问也没用。”
    入江奏多看著他,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係,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望月凌对幸村的在意很明显,但幸村对望月凌的態度,表面看著温和,底下藏著一层很深的信任。
    入江奏多在心里把这个关係理了一遍,偏头看向幸村,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幸村君在训练营也很有名哦。我一直对你的灭五感很感兴趣。精神类的网球,在训练营里也很少见。有机会的话,真想跟你打一场。”
    幸村微微頷首,紫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点认真,“有机会的话,请多指教。”
    入江奏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嘴角翘起来。
    “后天就是关东大赛了吧?冰帝对青学,立海大对银华。”
    “嗯。”望月凌点头。
    “我会去看的。”
    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望月凌脸上,语气里是非常真挚的认真,“我很期待,你带的队伍能打出什么样的成绩。”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望月凌的语气俏皮自信,“第一轮而已,对手不强。”
    “青学今年可不弱。”
    入江奏多对他的篤定有些看好戏,“他们那里的部长是国中界不错的种子,还有一个一年级正选,越前龙马,都挺不错的。”
    望月凌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手冢和越前?”
    “刚才在外面碰到了越前龙马。”
    入江奏多笑了笑,推了推圆框眼镜,“跟他爸聊了几句。越前南次郎你也见到了吧?穿著僧袍,吊儿郎当的,但眼睛很毒。”
    “见到了。”望月凌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越前南次郎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入江奏多看著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带著兴味,“刚才在外面还跟我打听你来著。问我们训练营有没有你的资料,打了几年球,师从谁。我说我不知道,他还有点失望。”
    望月凌没接话。
    入江奏多继续说:“不过说真的,你那个1v200的战绩,在训练营里传开以后,很多人都想跟你打一场。不只是一军的,还有那些球场守门人。鬼十次郎你知道吧?”
    “知道。”
    “他说想跟你打一场。德川和也没说,但我看他那个表情,也挺想试试的。”
    望月凌把手插进口袋,换了个更懒散的站姿,“他们想打,等我去训练营的时候再说。”
    “你什么时候去?”
    “全国大赛之后。”
    “那我就等著好戏咯。”入江奏多又转头看向幸村,“幸村君,我也很期待你康復后的第一场比赛。我很想亲眼看看,你的灭五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幸村看著入江奏多那张温柔的脸,总觉得对方说的话里有著其他意思。
    但对方的目光很直白,语气也很真诚,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入江前辈如果来看,我会好好打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入江奏多笑著拍了拍手,看了眼手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望月凌眨了一下眼,“已经不早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问问画的事,不过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那就麻烦入江前辈了。”望月凌这次很客气,眼底带著一点感激。
    入江奏多只是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展厅的人群里。
    望月凌看著他走远,嘆了口气,转头对幸村说,“这个人以后要是不打网球了,可以去当演员。”
    幸村有些疑惑,“你是说他刚才都在演?”
    “也不是演。”望月凌想了想,“就是……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他的表情、语气、肢体动作,都不一定是真的。他让你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也许他只是比別人更擅长把真实藏在温柔底下。”
    幸村听完,沉默了两秒,“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谈不上好坏。”
    望月凌回想著脑海中的信息,轻声解释,“他就是对人的心理太感兴趣了,喜欢观察、分析、测试。这种人,做朋友挺有意思的,做对手会很难缠。”
    幸村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又在展厅里转了一圈。
    望月凌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每一幅幸村感兴趣的作品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从画家的生平、创作背景,到画面的构图、用色、笔触,讲得头头是道。
    幸村听著,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发现望月凌在讲画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慢,像个在博物馆里当了一辈子讲解员的老先生。
    “凌,你好像什么都懂。”
    幸村看著望月凌,紫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网球、商业、绘画、甜品、医疗……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望月凌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了句,“生孩子。”
    幸村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无语的抬手要揪他腰。望月凌感受到危险,灵巧的躲开了,並立刻从心的,小声告罪,“我错了,我错了。”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这个我真的不会。”
    “闭嘴吧你。”幸村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两人吵吵闹闹刚走到门口,工作人员把他们拦下来,说入江奏多帮忙打了招呼,主办方同意见他们一面。
    望月凌和幸村对视了一眼,跟著工作人员穿过一扇侧门,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房间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很整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旁边坐著一个穿白色休閒服的男人,年龄相仿,身材保持得很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望月凌看到那个穿白色休閒服的男人时,脚步顿了一下。
    职业网球选手。
    应该是已经退役了。站姿、肩线的状態、看人的方式,全是职业选手的习惯。
    “叔叔,这位就是望月凌,另外一位是他的朋友幸村精市。”入江奏多见他们进来,笑著介绍,“他们想买你的画。”
    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用法语说了句“来了”,目光在望月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是確认。
    “你是菲利克斯的儿子?”他说法语,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很亲切的笑意。
    望月凌微微欠身,也用法语一本正经的胡乱回答,“是的,杜克先生。我父亲常提起您。”
    “迈尔,提起过我?”杜克听见望月凌这么说,笑出了声,“他肯定说我坏话了吧。”
    望月凌对自己父亲这不值钱的信誉有些无语,但还是优雅大方的摇了摇头,“没有。他说您是他见过最懂网球的人。”
    “那个狡猾的傢伙。”
    杜克被他逗的哈哈大笑,显然也看出了他在胡诌,但没有戳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友重逢的感慨。
    “我跟你父亲是三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
    “金髮碧眼的,像个洋娃娃。你父亲把你抱在怀里,你揪著他的领带不放,扯得他领口都歪了。”
    望月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了,但看杜克先生说得这么绘声绘色,不像是编的。
    杜克先生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给他。
    屏幕上,一个年轻的金髮男人站在薰衣草田边,身边站著两个少年。一个是他父亲,另外两个就是眼前这两人。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尤其是他父亲,那口牙白得能拍牙膏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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