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慈悯之家
    哼~哼哼~哼~
    莱昂哼著一支跑了调的小曲,从那栋独栋小院里出来,正打算回医院去。
    他现在的心情著实不错。
    毕竟一套死贵死贵的晚礼服,两三句话就让亨利解决了,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已经斜到了屋脊上,把半条街染成了橘色,街道上也全是下了工、急著回家的人。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从头订製一套肯定来不及,只能买套尺寸差不多的,再让裁缝连夜给我改出来了。”
    可就在他路过医院门口的时候————
    “洛朗医生,请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叫住了。
    莱昂回头一看,发现是克蕾尔修女。
    她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怎么了,克蕾尔?”莱昂有些疑惑,“是医院里出什么事了?”
    克蕾尔摇了摇头。
    “不,不是医院,是黎雅的事,黎雅她去城南的慈幼院了。”
    莱昂一愣,“慈幼院?她去那里做什么?”
    慈幼院其实就是这个时代儿童福利院的称呼,用於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克蕾尔解释道:“这其实算是惯例了,黎雅她以前每个周二都会抽空去那做义工,今天刚好是去慈幼院的日子。”
    “每周二都去?”莱昂有点意外。
    “是的,黎雅她————很討厌失约,尤其是对那些可怜的孩子。”
    克蕾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是无奈,半是纵容。
    “原本不该拿这种事来麻烦您的。”
    “只是我接下来实在有件要紧事抽不开身,看洛朗医生您的样子,是打算进城?”
    “能不能劳烦您把黎雅接回医院来?今天不必送回白荆棘教堂去。”
    有要事?
    莱昂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位远道而来的圣杯骑士。
    克蕾尔是白荆棘的人,圣杯骑士登门,她要去布置一番倒也说得通。
    “当然可以,小事一桩。”他爽快地应下了,“那她现在在哪家福利院?”
    “在城南,可可大道和百合大道交匯口附近,叫慈悯之家,是香檳堡官方的救济院。”
    莱昂想了想,那地方似乎正好就在商业南街的外侧,顺路接上黎雅,也不耽误他去裁缝行。
    “行,那我这就去。”他朝克蕾尔挥了挥手,“你放心吧。”
    香檳堡这座城市是典型的粗放式生长布局。
    城北是大片大片的居民区,街道宽,梧桐成排,圣百合就在居民区的边缘。
    可马车一路往南走,街道就越来越窄,墙面上的灰也越来越厚。
    城南这里是清一色的工厂。造船厂、染料厂、煤厂,一座工业城市该有的全堆在了这里。
    所以毫无疑问,这地方的空气品质差得离谱。
    “咳————咳咳!”
    马车刚拐进城南,莱昂就被呛得直咳嗽。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口罩发明出来?”
    他一边吐槽,一边在自己的口鼻前挥了挥手,罩了层薄薄的法师护盾,这才挡住了那层几乎肉眼可见的煤灰。
    此时恰好赶上附近工厂下工。
    成群的工人从砖墙大门里头涌了出来,几乎要把整条大路塞满。
    男人们的肩膀上落著一层灰扑扑的煤末,一看就是煤厂的工人。
    女人们的袖口上染著洗不掉的靛蓝,多半是染料厂里出来的女工。
    街道两旁的厂房一栋挨著一栋,烟囱直戳天空,吐出来的黑烟把本该是暖橘色的夕阳硬是压成了一团浑浊的暗红。
    人潮的边角上还蹲著几个鞋都没穿的孩子,眼巴巴地盯著大门的方向,像是在等著谁下工。
    莱昂的自光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呼吸道疾病、皮肤疾病、铅中毒,这些全是这个时代绕不开的毛病。
    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有些事,眼下的他还管不过来。
    马车灵巧地一拐,钻进了一条小巷。
    “大人,慈悯之家到了。”马夫提醒道。
    莱昂回过神来,往外一看,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这里是香檳堡的官方福利院?”
    眼前是一条窄得只够马车勉强掉头的小巷,但凡是个体面人都绝不会往里走。
    巷子深处时不时还飘来几声醉汉的胡言乱语,紧挨著巷口的便是一条泛著恶臭的水沟0
    难怪克蕾尔要特意拦下他来接人,换作是他,也不放心让黎雅一个人从这里回来。
    马夫倒是笑著解释道:“大人您別看这样,这里是工厂区,环境其实算好的了,城里比这更糟的多了去了。
    “”
    “我就在外头等您,不过还请您快些,这一带的治安实在不怎么样,天一黑就更乱。”
    “乱?市政厅不管管吗?”莱昂皱著眉问道。
    马夫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人,您可別开这种玩笑了。市政厅的老爷们哪能瞧得见这种犄角旮旯。”
    “那些巡警一个礼拜能来这边转上一回,那都算是这片地走运了。”
    “工厂主们才是市政厅的贵客,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又给谁交过税呢。”
    莱昂嘆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跳下马车。
    眼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跡早就淡得快看不清了。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才能勉强认出“慈悯之家”那四个字的轮廓。
    这还是市政厅掛名的慈幼院。
    那些没掛名的————他都不敢想像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门没锁,他一抬手就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但下一刻,他却愣在了原地。
    里面確实破旧,墙皮剥落,桌子也都缺胳膊少腿。
    可院子里却收拾得乾乾净净,地上连片多余的落叶都没有。
    墙角还摆著几只插著野花的陶罐,一看就是天天有人在浇水。
    一墙之隔,里外像是两个世界。
    而在院子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群孩子中间。
    她正搂著最小的那个孩子,低著头,轻轻哼唱著一首图尔的童谣。
    歌声悠扬又空灵,顺著傍晚的微风,一句句飘了过来。
    “睡吧,小芽,別怕风太大————窗外的雨会停下————”
    “湖水摇著小小的船,月亮会替你守著家。”
    “睡吧,小鹿,別怕天太黑————晨星会落在桥头————”
    “等到太阳爬上墙,你还是个好孩子。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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