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易中海坐在旧方桌后头,脸色沉著,眼神却已经有些冷。
    他刚才点名傻柱、许大茂、张伟站出来,
    傻柱立刻起身,许大茂本来也想站,
    可一看张伟还稳稳坐著,顿时也坐了回去。
    还有那三个字“易师傅”
    这下好了!
    等於当眾下了易中海的面子。
    刘海中眉头一皱,刚要拍桌子,
    阎埠贵却先推了推眼镜,
    眼睛在张伟和易中海之间转来转去。
    这事有点不对劲。
    张伟不是平时那些被一嚇就低头的年轻人。
    易中海继续看著张伟,
    强压著心中的怒气,
    但是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张伟,开全院大会,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让你站出来,不是冤枉你。
    你坐著不动,是什么意思?”
    张伟抬头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易师傅,我就问一句,您这是调解?还是审讯人?”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调解还是审人?”
    “这话问得有意思。”
    “往常开会不都是这样吗,谁犯错谁站出去。”
    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继续说道:
    “要是调解,那就该先问清楚谁先动手、谁后来动手、谁被叫去拉架。
    要是审人,那我就得问问,
    三位大爷什么时候有了审人的权力?”
    易中海脸色一变。
    刘海中立刻拍了下桌子:
    “张伟,你怎么说话呢?
    三位大爷是街道认可的,是为了院里秩序!”
    张伟看向刘海中:
    “二大爷,我没说你们不能调解邻里矛盾。
    可调解归调解,不能一上来就把人点出来,像犯错一样站著。
    事实还没问清,先把调子定成『不尊重大爷、破坏团结』,这合適吗?”
    许大茂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对!张伟这话说到点上了!
    我被傻柱打的时候,谁先问事实了?
    一上来就让我站出来,好像我挨打还有罪似的!”
    傻柱瞪眼:“你嘴欠挨打,还有脸喊冤?”
    张伟转头看向傻柱:
    “柱子哥,你看你,又急,先別急,急什么呢?
    今天正好全院人在场,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傻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明显不服。
    张伟问道:“第一件事,今天傍晚,是不是你先动手打许大茂?”
    傻柱张了张嘴:“那是他先说雨水……”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先动手。”
    张伟打断他,
    “他说话难听,可以在会上说,可以让他道歉,可以找三位大爷评理。
    可动手这件事,是不是你先来的?”
    傻柱脸上有些掛不住。
    何雨水坐在一边,脸色也发白。
    她当然知道哥哥护著她,可张伟这个问法,让她没法替傻柱硬辩。
    傻柱梗著脖子:“是我先动手,那又怎么了?他嘴上不乾净!”
    张伟点点头:
    “行,第一件事清楚了。许大茂嘴欠在前,傻柱动手在后,这个事实大家听见了。”
    许大茂立刻喊:
    “我承认我说话不好听,可我没动手!他傻柱上来就打我!”
    易中海皱眉,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你也別把自己说得太乾净。你说何雨水,確实不合適。”
    许大茂一拍腿:
    “我认!我嘴欠我认,可傻柱打人也得认!”
    此时,院里也有人小声嘀咕,
    “这倒是实话,嘴欠归嘴欠,不能动手。”
    “刚才许大茂脸都破了,傻柱下手是不轻。”
    后院一个大妈赶紧拉了拉身边孩子,
    “別乱说话,听著就行。”
    这些声音不大,却都钻进了易中海耳朵里。
    他心里一沉。
    风向已经不完全在他这边了。
    张伟继续问:“第二件事,许大茂挨打之后,是谁让我去拉架?”
    院里人的目光又落到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沉声道:“是我让你去的。可我让你拉架,不是让你摔人。”
    张伟马上接住话:“这就要说第三件事。柱子哥,我过去拉你时,你是不是不让我靠近,还抓我胳膊想把我甩开?”
    傻柱脸色更难看。
    “我当时在气头上,谁过来我都烦。”
    张伟说道:“我再问明白点。你是不是朝我动手了?”
    傻柱没说话。
    易中海立刻打断:
    “张伟,柱子当时情绪激动,拉扯中有点动作很正常。
    你年轻力壮,何必抓著这点不放?”
    张伟看向他:
    “易师傅,我不是抓著不放。我是把事实说清楚。
    您刚才让我站出来,好像我也成了犯错的人。
    那我总得问明白,我到底错在哪儿。”
    许大茂立刻帮腔:“对!我可看见了。
    张伟是去拉架的,傻柱还想跟他动手,后来摔了那是自己没站稳!”
    娄晓娥也说道,
    “我也看见了。傻柱当时根本不听劝。”
    傻柱烦躁地喊著,
    “你们两口子当然帮张伟说话!”
    许大茂冷笑:
    “我还没说一大爷呢!
    刚才我被你打的时候,我喊了半天一大爷,您像没听见似的。
    你一挨打,一大爷倒急了,喊这个拉,喊那个拦。院里人都看见了!”
    这话一出,中院一下热闹起来。
    前院有几人也在压低声音说著:
    “好像还真是。许大茂被打的时候,一大爷没这么急。”
    中院一个妇人也嘀咕:“傻柱挨了两下,一大爷脸都变了。”
    阎埠贵坐在桌后,心里一跳。
    他知道这话不能接。
    接了,就是承认易中海偏袒。
    不接,又显得三位大爷没公道。
    刘海中却有些暗喜。
    许大茂咬易中海咬得越紧,他这个二大爷露脸的机会越大。
    他咳嗽一声,端起架子:“这个嘛,老易当时可能也是考虑院里影响……”
    张伟看向刘海中:
    “二大爷,既然说院里影响,那我再问一句。
    上次王主任来院里传达街道通知的时候,都是站著跟大伙儿说话,先讲事实,再讲要求。
    你们三位大爷倒好,桌子一摆,茶缸一放,上来先点名。
    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谱?”
    这几句话,比前面更重。
    此刻,院里人都不敢大喘气,气氛顿时压抑了不少。
    刘海中脸涨红了。
    “张伟!你这是不尊重三位大爷!”
    张伟神色不变,
    “我尊重讲理的人。
    你们要是讲理,我当然尊重。
    可要是事实没问清楚,先让人站出来认错,
    还不让人问一句权力从哪来。
    那这不是调解,是摆架子。”
    易中海终於沉下脸。
    “张伟,你不要仗著自己刚有了正式工作,还是干部编制,就觉得谁都管不了你。
    年轻人,做人要谦虚,要懂得尊重长辈。”
    话音刚落,张建国从后面冷声开口。
    “我儿子有爹有妈,用不著別人替我摆长辈架子。”
    这一句话不响,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大家的议论声再次大了起来。
    张家人这边,刘桂兰坐得笔直,
    张鸣和张晓也都看著张伟,眼里既担心又有点亮。
    张建国看了一眼大家后,也说道,
    “易师傅,你是院里一大爷,调解邻里矛盾可以。
    可別张口闭口拿长辈压人。
    张伟今天是被你叫去拉架,不是主动惹事。
    你要说他哪里做错了,就拿事实说。
    別扣『不尊重长辈』这种帽子。”
    易中海脸色更加难看。
    他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往“团结”“尊重”“院里规矩”上靠。
    一旦把人架上去,对方为了面子,多半会退一步。
    可张家父子今天根本不接这个套。
    张伟不吵,张建国也不闹,两人都在摆事实。
    可一句一句都把边界划得明明白白。
    刘海中看气氛僵住,又想抢话:
    “建国,你也不能这么说。院里三位大爷也是为了大家好。
    年轻人太冲,管一管是应该的。”
    张伟转头看他:“二大爷,您说管一管,那管谁?”
    刘海中一愣:“当然是谁犯错管谁。”
    “那今天谁先动手?”
    “傻柱先动手。”
    “谁被叫去拉架?”
    “你被叫去拉架。”
    “谁又在拉架后继续想动手?”
    刘海中嘴一停,下意识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脸色铁青,不吭声。
    张伟接著说道:
    “既然都清楚,那刚才为什么一开会,调子就成了『年轻人不尊重大爷、破坏团结』?
    傻柱先动手这事,怎么反倒没人先说?”
    刘海中被问住,面子有些掛不住,嘴硬道:“我那是从大局出发。”
    许大茂立刻接话:“二大爷,您这个大局可不能把我挨打给『出』没了啊!”
    院里不少人听后都低声笑了。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阎埠贵见刘海中吃瘪,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一个院住著,话別说得太硬。
    张伟啊,你也是年轻人,三位大爷让你站出来,
    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不是一定说你错。”
    张伟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这话听著软,可道理还是那个道理。要说清楚,坐著也能说。
    为什么非得站出来?
    傻柱是先动手的人,他站出来应该。许大茂是挨打的人,我是被叫去拉架的人。
    把我们三个並排一站,外人一看,还以为我们三个一样错。”
    阎埠贵顿时没话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张伟说得没错。
    可他晚上还指著易中海给那一块钱,阎解成鼻子的事也得有人认帐,这会儿不好直接拆台。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想把话题拉回来。
    “张伟,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想认自己也有问题。
    柱子打人不对,许大茂说话也不对。
    你呢?
    你拉架可以,
    可你把柱子摔倒,又把他按在地上,这是不是也过了?”
    张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傻柱:“柱子哥,你自己说。我第一次把你推开后,有没有继续追打你?”
    傻柱不说话。
    张伟又问:“第二次,你是不是又要衝许大茂去?我是不是在你动手前扣住你胳膊,把你按住?”
    傻柱咬著牙:“你手劲不小。”
    张伟淡淡道:“別扯手劲。你就说是不是。”
    何雨水在旁边轻声道:“哥,刚才你確实又衝过去了。”
    傻柱一怔,脸色更难看。
    他没想到何雨水会在这时候说话。
    易中海也看了何雨水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何雨水低下头,手指攥著衣角。
    她不是向著张伟,她只是觉得这事实在没法硬掰。
    哥哥动手在前,又衝上去在后,要再说全是张伟错,她自己都心虚。
    许大茂立刻抓住机会:“听见没有?雨水都说了!傻柱还衝上来,他就是想继续打人!”
    傻柱恼羞成怒:“许大茂,你少拿雨水说事!”
    张伟声音一沉:“柱子哥,没人拿雨水说事。
    是你自己把事情闹到全院都看见。
    你要是真在乎她,刚才就不该动手,更不该在人都劝住后又冲第二次。”
    傻柱被堵得脸红脖子粗。
    易中海见傻柱越来越被动,立刻说道:
    “好了,事情经过大家基本清楚。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是要解决问题。”
    张伟却没有让他轻易收回局面。
    “易师傅,您说解决问题可以。那我先问一句,今天这个全院大会,是不是应该先从傻柱打人说起?”
    许大茂立刻喊:“对!先说傻柱打人!”
    娄晓娥也点头:“许大茂被打成这样,总得有说法。”
    刘海中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他发挥的机会,便端著架子说道:“傻柱打人,確实要严肃批评。”
    易中海看了刘海中一眼。
    刘海中却装作没看见,挺著肚子继续道:“院里不能动不动就挥拳头,这是破坏团结,也是影响咱们院形象。”
    傻柱急了:“二大爷,您怎么也……”
    刘海中咳了一声:“我这是公道话。”
    阎埠贵见刘海中转向,也跟著说道:“是啊,柱子,动手总是不对。许大茂嘴上不合適,也要另说。”
    易中海心里一阵烦躁。
    他原本想把三个人一起拉出来,各打五十大板,
    最后让傻柱道个歉、许大茂闭嘴、张伟低头。
    可现在张伟三言两语,把事情拆成了一件一件。
    先动手的是傻柱。
    叫张伟拉架的是他易中海。
    傻柱偷袭又被按住,是全院人看见的。
    这么一拆,他想和稀泥都难了。
    张伟这时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易中海点名,而是他自己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圈院里人,最后目光落回三位大爷身上。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院里有矛盾,可以开会;
    邻里之间有误会,可以调解;
    三位大爷年纪大,住得久,大家愿意给面子,这都没问题。”
    他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
    “但给面子,不是让人摆架子。
    调解,不是审人。
    长辈,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
    中院没人说话。
    张伟继续道:“我孝敬我爹妈,尊重真正讲理的长辈。
    至於拿长辈名义拉偏架、扣帽子的人,我凭什么惯著?”
    这句话落下,院里彻底静了。
    就连傻柱都没马上开口。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
    这一声在中院里格外响亮。
    几个年轻人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们平时不是没觉得三位大爷有时候摆谱,可没人敢这么说。
    今天张伟把话挑明,他们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易中海坐在桌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海中握著搪瓷缸,忽然觉得这会儿不太好控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直犯嘀咕。
    今晚这全院大会,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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