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队伍满载的回来了。
    松子榛子装了好几麻袋,冻起来的野味也掛了不少。
    汉子们个个红光满面,觉得这趟进山值了。
    药厂的烘乾房里,姚师傅披著旧棉袄,站在门口,让里面的浓烟呛的直咳嗽。
    他指著里面说:“陈风!你来看看!这叫什么事!”
    烘乾房里,几个新来的伙计正往炉膛里塞木柴。
    那些木柴都是从山里砍了没多久的青冈木,外面还掛著雪霜,根本没干透。
    木柴一进炉膛,烧不旺,一个劲的冒黑烟。
    房间里全是焦糊味。
    晾在架子上的几批药材,都叫熏的有点发黑。
    姚师傅衝进去把那几个伙计拉开,说:“用这玩意儿烘药?这是烘药还是熏腊肉!糟蹋东西!”
    他抓起一把晾在架子上处理好的川贝闻了闻,说:“完了!全完了!一股子焦油味!这药性全给熏杂了,卖出去不是害人吗!”
    陈兴赶来,看到这场景,对著那几个伙-计说:“你们几个怎么干活的!”
    一个年轻伙计说:“兴哥,这柴火它不著,就一直冒烟……”
    陈风走了进来,没说话。
    他走到炉膛前,抓起一把地上的湿松木柴,掂了掂,又扔回地上。
    “这湿柴温度忽高忽低,火候不匀,烟又大,確实不能用。”
    他的话说完,整个烘乾房安静下来。
    暴怒的姚师傅也停了嘴,看著他。
    陈风转过身,对陈兴说:“大哥,叫上小黄他们几个得力的,带上铁锹和锄头,跟我去后山坡。”
    陈兴愣了一下,吐掉嘴里叼著的草根,扛起墙角的铁锹:“走!”
    姚师傅拦在陈风面前:“陈风!这事火烧眉毛了!不想著解决柴火的事,你又要去后山坡挖什么?”
    “解决柴火,就得去后山。”
    陈风看著他,说,“咱们不烧柴了,改烧炭。”
    “烧炭?”
    姚师傅和周围的伙计都很意外。
    “那玩意儿金贵,得专门的炭窑,还得老师傅看著火候,没个十天半月能烧出来?等你的炭烧好,厂子里的药材早全发霉了!”
    姚师傅第一个反对。
    陈风没跟他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师傅,信我一次。三天,三天之內,我让你看到没有半点菸的旺火。”
    说完,陈风便带著陈兴他们,径直朝后山走去。
    后山坡上,风很大。
    陈风选了一处背风的黄土坡,这里土质紧密,有坡度,適合建窑。
    他用脚后跟跺了跺冻硬的地面。
    “就在这。”
    陈兴扛著铁锹,哈出一口白气:“老三,这地方全是乱石跟冻土,挖起来费劲。到底要干啥?”
    “挖个密封倒焰窑。”
    陈风用脚在地上画了个直径大概两米的圆,“咱们时间紧,没工夫建砖窑,就地取材,挖个土窑。速度快。”
    “倒焰窑?”
    跟来的小黄和其他村民互相看了看,他们没听过这个词。
    一个年长的村民说:“烧炭?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烧柴火,没听说过烧炭烘药的。这土窑,能烧出炭来?別回头塌了。”
    “就是,陈厂长,这法子听著不牢靠。”
    陈风从陈兴手里拿过铁锹,对准地上画的圈挖了下去。
    铁锹砸在冻土上,就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抡起铁锹砸下。
    这一次,大块的冻土被翻了起来。
    他说:“少废话!想冬天顿顿有肉吃,年底拿双份工钱的,就跟著我挖!这窑建好了,不仅药厂能用,烧出来的炭,分给各家各户,这个冬天取暖也少不了!谁家炕上不用烧湿柴了,自己琢磨琢磨!”
    一听到自家也能分到无烟的木炭,汉子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陈兴喊了一声“挖!”,抡起锄头就砸了下去。
    其余人也不再犹豫,都动起手来。
    陈风没有蛮干,一边挖,一边指挥。
    “这底下,要挖出通风道,留一个进风口,一个出炭口。”
    “窑壁要修的圆润,不能有稜角。”
    “那边,再挖一条烟道出来,要斜著向上,比窑顶高出一截!”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原理,陈风的指挥清晰明確,他们只需要照做就行。
    人多力量大,半天功夫,一个直径两米,深近两米,带著独立烟道跟进风口的土窑,雏形就出来了。
    陈风跳进窑里,用泥巴修补窑壁的缝隙,確保它足够密封。
    接著,他指挥眾人將前几天砍伐下来的木柴,码放在窑內,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最后一步,是用和好的湿黄泥,將窑口跟出炭口封死,就留下一个点火口和顶上的烟囱。
    “都退后点。”
    陈风拿来一捆引火的乾草,从点火口塞进去,用火柴点燃。
    火苗窜了起来,点燃了最內层的木柴。
    他观察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木头確实烧著了,便用最后一块泥砖,將点火口也堵上了。
    “封火!”
    陈风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目光投向土窑顶端的烟囱。
    “接下来,就看这窑温了。”
    村民们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盯著那个土窑。
    一开始,烟囱里没什么动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一股白烟从烟囱口飘出,那是木柴里的水分正在被烤乾。
    又过了一会儿,白烟变成黑烟,一股股的从烟囱里冒出,带著焦油味,比之前在烘乾房里烧湿柴的烟还大。
    山坡上,风卷著黑烟,吹的人睁不开眼。
    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脸上有了疑虑。
    “这……这烟比刚才还大啊!”
    “这烟这么黑,能成吗?”
    小黄凑到陈兴旁边,说:“兴哥,我看著这架势不对啊。这黑烟这么多,別是把一窑木头全烧成灰了吧?这真能变成厂长说的那种无烟木炭?”
    陈兴心里也拿不准,嘴上却说:“你懂什么!老三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等著瞧!”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一直看著陈风的背影。
    陈风站在土窑前,一动不动。
    他背对著眾人,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自己知道,当看到这股黑烟时,烧炭的第一步,排烟,成了。
    这话,他现在不会说。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这黑烟,如何变成一窑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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