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打不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要让我们这样疲於奔命,而后找准时机消耗我们的实力。”
    苏定方说著,看向刘黑闥,“所以,我们得另闢蹊径,寻找他们的踪跡,来一招请君入瓮。”
    营地里,伤口刚处理完的刘黑闥靠在木桩上,胳膊上缠著白布,脸色还有点白,听著苏定方那句话,皱眉问道:
    “啥意思?另闢蹊径?怎么个辟法?”
    苏定方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道线,把鄚县、文安、几处出事的村镇標了出来。
    又把这十几天对方出手的时间、地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看这几处。”他指著地上那几个点,“村镇,时间,全都没有规律,东边一下,西边一下,今天打你个措手不及,明天又换了个方向。”
    “这不是哪个杆子瞅著哪儿肥就抢哪儿,这是有人在背后画了一张图,专门衝著咱们的疲惫劲下手。”
    刘黑闥咬著牙,“老子也看出来了,问题是这帮人神出鬼没,咱们追又追不上,堵又堵不住,这事怎么破?”
    “追不上,因为咱们一直在被动地跑啊。他们打一处,咱们去一处,永远慢半步,这个法子,越往后,咱们越累,他们越轻鬆。”
    “那怎么办啊?”
    “不追了唄。”苏定方把那根树枝往地上一插,“咱们不追他们的脚印,咱们想办法,让他们追咱们的脚印。”
    刘黑闥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苏定方站起身,走到帐子边上,让人取来一张河间郡周边的地图,铺在案上,手指点在一处地方。
    这个叫青阳镇的小镇子,地势不显眼,但恰好卡在几条乡道的交匯口上。
    “咱们这阵子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对方应该是清楚的。那既然他们摸得清咱们的虚实,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更虚的样子看。”
    “什么意思?”
    “放出消息。”苏定方无奈摇头,“就说咱们这一千多人,连续作战十几天,伤亡不小,眼下要在青阳镇修整三日,补充粮草,养伤歇兵。”
    刘黑闥眼睛一亮,“这是个饵?”
    “对。”苏定方点头,“这个消息,得让人传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我会安排几个商队、几个走村过镇的脚夫,让消息顺著乡间的嘴皮子传出去,不出三天,对方必然能听到。”
    刘黑闥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们要是真信了,带兵来打这个青阳镇!”
    “他们不会带太多人来。”苏定方眉头微皱,分析道:
    “所谓那漫天王、歷山飞这两支,本来兵力就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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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精锐,他们手底下能拉出来的,不会超过两三千。前几次袭击咱们,用的都是几百人的小股,速战速决,打完就跑。”
    “这次听说咱们伤亡惨重、就地修整,他们既然有机会一口吃掉咱们这一千人的主力,必然会捨得多派点人马,想著一锤子买卖,把咱们彻底打垮。”
    “那咱们在青阳镇……”
    “明面上,確实只留少量人在镇子里,做出疲惫修整的样子,火堆懒散,岗哨稀疏,看著就是一支鬆懈的疲军。”
    苏定方把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但暗地里,咱们把真正的主力,分两路藏在镇子两侧的山坳和林子里,等他们的人马一进镇子,咱们就把口子一关。”
    刘黑闥听到这儿,已经忍不住一拍大腿,“这是关门打狗!”
    “差不多这个意思。但有一点要注意,这帮人虽说不是什么精锐,但他们这十几天的打法,证明背后有人在出主意,不是一伙完全没脑子的乌合之眾。”
    “咱们这个饵,得做得真,不能露出半点刻意的痕跡,否则他们一旦生疑,不进圈,反倒掉头去打別的地方,咱们这个布置就全白费了。”
    刘黑闥问,“那具体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信?“
    “几件事。”
    苏定方一条条说,“第一,消息要从市井小道传出去,不能从军中走,让对方觉得这是自然听来的风声,不是咱们故意散出去的。”
    “第二,青阳镇里要真的摆出疲態,伤兵要真的躺著养,粮草补给的车马要真的进进出出,做得跟真事一样。”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咱们要给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不能光是『疲惫』,还得让他们觉得,这一仗打贏了,有大好处可拿。”
    “什么好处?”
    “粮草!再放出消息,说青阳镇这次修整,顺带押送了一批从河间郡各处徵收来的粮草,囤在镇里,等休整完了再统一押运回信都。”
    刘黑闥眼睛一亮,“这下子,对方非来不可了。”
    “对方这些日子四处抢掠,图的不就是粮和人。咱们摆出这块肥肉,又摆出疲惫的样子,这等於是把刀递到他们手里,告诉他们,这一刀,砍下去,稳赚不赔……”
    接下来的两天,刘黑闥按著苏定方的安排,把这场戏演了起来。
    队伍进了青阳镇,明面上的岗哨松松垮垮,巡夜的兵卒打著哈欠,火堆烧得稀稀拉拉,伤兵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呻吟声不时传出来,听著真是一支被打得没了脾气的疲军。
    鏢客打扮的几个人,带著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用粗布盖著的车子,大张旗鼓地进了镇子。
    守在车边的兵卒,还故意跟周围的脚夫閒聊起来,说是这批粮草押运到这儿,人困马乏,得在镇上歇几日才能继续往信都送。
    这话顺著脚夫、商贩的嘴,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就在周边几个村镇间传开了。
    而真正的主力,悄无声息地分散到了鏢子两侧的山坳和密林里。
    刘黑闥亲自带了一队人,藏在镇北的一处坡地后头,苏定方则带著另一支,埋伏在镶子南边的林子边缘,两处遥相呼应,单等鱼儿上鉤。
    第三日深夜,月色昏暗,镇子里那几处稀疏的火堆还在有气无力地燃著。
    远处官道上,传来了细密而克制的马蹄声。
    不是大张旗鼓的衝锋,是那种刻意压低了动静、想著偷袭的脚步声。
    苏定方趴在林子边缘的高处,借著月光,看著那一队黑影正悄悄逼近青阳镇的方向,人数看上去不少,估摸著也有一千五六百人。
    他嘴角微微一动,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等他们全部进了镇子,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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